那侍女苏青瑶看似在打扫庭院，实则气息悠长。她的一举一动都暗合某种监视法门。
谁知玲珑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南。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美眸中，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陈南，你给我句实话。你今晚到底在搞什么鬼？还有司主那道手令，我到底是回青天城，还是留在这里当这个有名无实的监军？”
这个问题问得又急又快。积压了许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陈南心中一动，这个女人终究还是乱了方寸。
他脸上却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走上前去，关切地说道：“元老，您看您，肯定是喝多了。这醉仙酿后劲大，您身子金贵，可不能贪杯啊。”
“你给我正经点。”玲珑子猛地拍桌子，低吼道，眼眶都有些发红。“回答我的问题。你希望我留下来，还是滚回青天城？”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南知道插科打诨是混不过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对着门外轻声唤道：“青瑶，去给元老准备些醒酒的羹汤来，要用心些。”
角落里的侍女苏青瑶身形一顿，抬起头，深深的看了房间里的两人一眼。那眼神中竟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了然。她什么都没说，躬身一礼，悄然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陈南和玲珑子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陈南脸上的玩味和轻松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元老，我知道你想回青天城。”他一开口就直击玲珑子的内心。
玲珑子的娇躯微微一颤。
“但是。”陈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房间内回荡。“我们西南战区先遣军，那上万名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将士，怎么办？”
“你走了，鸿仁子那个老匹夫接管一切。你觉得他会怎么对待我们的兵？他懂个屁的打仗。他只懂什么狗屁气运、杀位。他会把我们的将士，当成他演练那套道法辩经的耗材。当成他向上邀功的炮灰。”
“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七十三座城池，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我们将士的鲜血。你打算亲眼看着它们，因为一个草包的愚蠢指挥，重新落回佛门手里吗？”
“你走了，谁来镇住这帮牛鬼蛇神？谁来护住我们这上万兄弟的性命？到时候鸿仁子随便一个违抗军令的帽子扣下来，他们就得人头落地。元老。你当真要为了元老院那一个虚名，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陈南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泣血。他将个人的得失，完全与整个先遣军的生死存亡，与整个西南战局的未来捆绑在了一起。
这就是阳谋。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玲珑子被他这番话震得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娇躯轻颤，嘴唇嗫喏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走了，这些兵怎么办？
这些跟着她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袍泽，难道就要白白断送在一个蠢货的手里？
看到玲珑子被说动，陈南心中稍定。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玲珑子那双迷离的美眸，忽然又重新聚焦，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不对。”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陈南。“少给老娘来这套。你陈南是那种为了天下苍生肯牺牲自己的人吗？我认识的陈南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奸商。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骗子。”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自嘲。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喃喃自语，随即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你不让我回青天城，是有别的算盘。你的那些红颜知己，师晚晚、苏媚她们都在未来城，离得远，你够不着。”
“哦。”她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道，“是青天城的那个女人。你的小师姐，玄一真人的亲传弟子，那个被誉为天镜司第一天才的玉女剑仙林清雪。对不对？”
“你和她有染。司里早就传遍了，你们师出同门，关系匪浅。你怕我回了青天城，撞破你们的好事，所以才想方设法把我留在这鸟不拉屎的西南战区。”
“要不就是那个稽查处的韩月。她凭什么那么信你的话？给你那个破项目鞍前马后，跑得谁都勤快。你小子连自己人都算计。”
玲珑子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委屈。
陈南听得冷汗直流。卧槽。女人的直觉这么恐怖吗？这简直是开了天眼啊。
“冤枉啊，元老。”陈南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被误解的痛苦。“林清雪她只是我师姐。我们之间是纯洁、坚定、牢不可破的师姐弟革命情谊。”
“至于韩月，那更是天大的冤枉。她那是为了我们中天集团的伟大事业在奔波。是优秀的打工人，是值得表彰的劳模。我陈南对天发誓，和她清清白白。我连她一个指头都没碰过。”
“哦？”玲珑子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冷笑道，“那林清雪，你就是碰过了，是吧？”
“我。”陈南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他哪敢说自己不仅碰了，还把人家给睡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脸上瞬间涌起一股被侮辱的悲愤，痛心疾首地看着玲珑子。
“元老。在你心里，我陈南就是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吗？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更是在侮辱我的品味。”
他猛的挺胸，掷地有声地说道：“林清雪？一个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女人。脑子里除了黑就是白，除了剑就是道。这种女人送给我我都不要。”
“我陈南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元老您一人。您是什么？您是冰清玉洁、高贵冷艳的绝代御姐。是九天之上最耀眼的明月。我最爱的就是您这种成熟、智慧、八面玲珑、才貌双全的女子。”
“跟您比起来，那林清雪就是地里刨食的村姑。我陈南的眼光至于这么差吗？”
这番彩虹屁吹得惊天动地，气壮山河。
玲珑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砸懵了。饶是她心智再坚定，也被夸得俏脸绯红，心如鹿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那，那你还不让我回青天城。”她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