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区外围，一座灰黑色的高坡顶上。
一个穿着青云宗内门制式劲装的年轻男人盘腿坐在岩石上，手边插着一柄窄长的灵剑。
他叫周平，陆云霄的贴身心腹，筑基后期修士。
他是先遣队。陆云霄还在赶来的路上，让他先到废土盯着，确保黑蝠的人能在少主到之前把事情办妥。
可现在——
周平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团。
他手里捏着一枚通讯玉简，玉简里传来的消息让他的脸越来越难看。
绝杀阵已经困住目标半炷香了。
半炷香。
黑蝠绞杀阵，专为围杀筑基境修士而设，三管齐下，号称“入阵即死”。
结果半炷香了，一个筑基初期的废物还活蹦乱跳？
“废物！”周平把玉简攥碎，碎片扎进掌心，他浑然不觉。
两千灵石的赏金，加上一千灵石的定金，三千灵石请了一群废物。
他从岩石上跳下来，拔起灵剑，朝灰雾深处走去。
走到阵法外围的时候，他看见了独眼男人。
独眼男人正操控阵旗，满头大汗，那只独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独眼男人咽了口唾沫：“这人……不对劲。他在阵里练功。”
周平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练功？”
“暗器打不中他，毒瘴伤不了他，他就在里面走来走去，越走越快。”独眼男人擦了把汗，“我干这行十二年，没见过这种人。”
周平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阵旗。
“还有多少人？”
“阵外待命的还有十二个，都是筑基中期以上。”
周平把阵旗摔回他手里。
“全部进去。”
独眼男人一愣：“全部？那阵型——”
“不需要阵型。”周平的声音冷得像废土的瘴气，“十二个筑基中期围杀一个筑基初期，要是还杀不了，你们黑蝠以后也不用在废土混了。”
独眼男人咬了咬牙，抬手打出一道信号。
灰雾中，十二道黑影同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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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站在阵法中央，玄铁剑横在身前。
剑气刚劈开灰雾，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感觉到了密集的灵力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
十二个。
他在原地站了一息，感受了一下方位和距离。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他收了剑气。
身形一晃，踉跄了一步，像是灵力突然接济不上。
第二步更夸张，脚下打了个趔趄，整个人歪向右侧，勉强用剑撑住身体才没摔倒。
面板上，一行字静静悬浮——
【演技，未评级。万倍苦修不适用于该技能。】
不需要万倍。这点演技，药谷七天里装死骗灵兽的时候就练熟了。
灰雾中，杀手们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画面——猎物终于扛不住了，灵力枯竭，开始逃跑。
十二人同时加速。
毒刃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杀气铺天盖地。
陆沉“慌不择路”地往灰雾深处跑。
他跑得很快，但又恰好不够快。快到杀手们追不上，又慢到让他们觉得“再追几步就能砍到”。
大成身法的精髓不在于跑多快，在于精确控制每一步的速度和方向。
他在跑，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脑子里浮现出七天前的路线图——从这里往西北方向跑三百丈，绕过一片碎石滩，穿过两棵枯死的灵木，就是那个山坳。
他刻意在经过碎石滩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的杀手们兴奋起来。
“追！他没灵力了！”
“别让他跑出废土——”
陆沉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十二个人紧追不舍，灵力催动身法，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息。十二股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叠加在一起，在这片灵气紊乱的废土里就像十二根火把在黑夜中燃烧。
够了。
前方的山坳出现在视野里。
灰黑色的岩壁围出一个半封闭的凹地，地面散落着碎骨和兽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巢穴。
陆沉冲进山坳，脚步突然一变。
踉跄消失，虚弱消失。他的身形像一条鱼一样贴着岩壁滑过去，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山坳边缘的一块突出巨岩后面。
同时敛去了所有气息。
十二个杀手冲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猎物。
但他们看到了别的东西。
山坳深处，一座小山动了。
不是山。
那是一头蜷缩在巢穴里沉睡的妖兽。灰色的石质皮肤和岩壁融为一体，四肢粗壮如柱，背脊上长满了尖锐的石刺。
三级妖兽，狂暴石熊。
相当于金丹初期的战力。
十二个修士毫不遮掩的灵力波动和杀气，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石熊的脸上。
它的眼睛睁开了。
赤红色的兽瞳在灰雾中亮起来，像两团燃烧的炭火。
领地被侵犯。
石熊的怒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声浪震得地面颤抖。
然后它站了起来。
当一头三丈高、浑身覆盖石质甲壳的妖兽全力冲锋的时候，十二个筑基中期的杀手才知道什么叫绝望。
石熊的巨掌拍下来，头一个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砸进了地面。
石刺横扫，两个杀手被扫飞出去，撞断了岩壁，口吐鲜血。
阵型？不存在的。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所有的配合都是笑话。
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沉蹲在巨岩后面，等了五个呼吸。
够了。
他起身，拔剑。
太玄剑经，第一卷。
第一个目标是被石熊扫飞后还没爬起来的杀手。背对着他，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毫无防备。
一剑封喉。
【太玄剑经·第一卷（小成）：经验+100】
第二个目标正被石熊追着跑，陆沉从灰雾里闪出来，与他擦肩而过。
擦肩的瞬间，剑光一闪。
杀手跑出三步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线。
【太玄剑经·第一卷（小成）：经验+100】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都是残血，每一个都被石熊打得顾不上身后。陆沉像一片影子穿行在混乱中，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必取人命。
面板上的数字飞速跳动。
【太玄剑经·第一卷（小成）：熟练度98112001500……】
第七个的时候，石熊终于注意到了他。
赤红的兽瞳转向他的方向，低沉的吼声从胸腔中滚出来。
陆沉立刻收敛气息，身形一矮，贴地滑进灰雾。
石熊犹豫了一息，转头去追跑得最慢的那个杀手。
陆沉重新出现在另一个方向，继续收割。
第十一个杀手倒下的时候，山坳里已经安静了。
石熊蹲在巢穴中央，身前躺着一地残肢断臂，鼻孔里喷出白气，满意地甩了甩头上的血渍。
陆沉站在山坳边缘，与它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看了它一眼，转身开始摸尸。
动作行云流水，比杀人还熟练。
储物袋、灵石、毒刃、腰牌，全部收入囊中。十二具尸体摸完，桌面清得干干净净。
面板弹出汇总——
【击杀筑基中期修士11（辅助击杀）】
【太玄剑经·第一卷（小成）：熟练度4980/5000】
【灵石+1620】
差二十点。
陆沉收好最后一个储物袋，抬头看向山坳入口的方向。
灰雾深处，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
独眼男人。
他的手里还攥着阵旗，脸色惨白如纸。他看到了一切——看到了陆沉把人引进妖兽巢穴，看到了石熊屠杀他的手下，看到了陆沉在混乱中一个一个收割人头。
他转身就跑。
陆沉没追。
他看向独眼男人逃跑的方向，那里是阵法外围高坡的位置。
面板上，一行新的提示浮现——
【检测到高阶灵力波动源正在接近废土区域。预计到达时间：两个时辰。】
陆沉收剑入鞘，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来得正好。”
他低头翻了翻刚摸到的储物袋，从里面倒出一块黑色玉牌。
玉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赵家堡·西行十里·地窖”。
赵叔的位置。
陆沉握紧玉牌，朝灰雾深处走去。
身后，石熊的吼声渐渐远了。
但面板上那行“高阶灵力波动正在接近”的警告，还在一下一下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