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熊拖着三具残尸,慢吞吞地走回巢穴深处。
巨大的身躯消失在灰雾中,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血肉和泥土搅在一起。
山坳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攥着那块黑色玉牌,正要动身,余光扫到了阵法外围高坡的方向。
独眼男人已经不见了。
但那个位置上,站着另一个人。
青云宗内门制式劲装,窄长灵剑,脸色惨白。
周平。
他站在高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山坳里的景象。满地断肢碎肉,十几具黑蝠杀手的尸体东倒西歪,而那个本该死在阵法里的猎物,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尸堆中间。
周平的嘴唇在抖。
不是害怕。是怒。
两千灵石的赏金,十六个杀手,一座绝杀阵,全部打了水漂。少主还在路上,他要怎么交代?
“陆沉!”
周平从高坡上跳下来,落在山坳入口处,灵力裹着风压砸出一圈尘浪。
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彻底释放开来,比那些杀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一个泥胎也妄想攀天?”他一字一顿,手指指着陆沉,“陆家扔掉的废物,苏家捡回去的赘婿,你以为杀几个杂碎就能翻身?”
陆沉看着他,没说话。
周平拔剑。
一柄窄长的灵剑出鞘,剑身银白,剑脊上刻着细密的雷纹。
雷音短剑。
和陆云霄那柄雷音剑同出一脉,是青云宗赏赐给内门精英弟子的制式灵器。灵力注入的瞬间,剑身上雷光窜动,噼啪作响。
“今日我替二少爷清理门户!”
周平踏步冲出。
雷音短剑劈出一道弧光,雷霆灵力裹挟着剑气,势如雷霆万钧,直取陆沉头顶。
筑基后期全力一击。
空气被撕裂,灰雾被劲风推开,连地面的碎石都被震得弹了起来。
陆沉没动。
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摆出防御架势。
他只是抬起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面板在视野角落弹出一行字——
【太玄剑经·第一卷(小成):熟练度4980/50005000/5000】
【突破条件已满足。】
【太玄剑经·第一卷:小成大成!】
变化在出剑的刹那发生。
嗤。
很轻的一声。
比拔剑的声音还轻。
那是剑尖刺入空气时发出的声响——太快了,快到空气来不及被推开,直接被剑气切穿。
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起手,送肩,直刺。太玄剑经第一卷的所有招式在这一刺中融为一体,化繁为简,归于一剑。
黑色的剑气凝成一条线,从剑尖射出。
周平的雷音短剑还悬在空中,还没有落下来。
但那条黑色的剑气线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他看见了。
看得很清楚。
但身体跟不上眼睛。
剑气穿过他持剑的右臂。
没有阻滞,没有卡顿,像热刀切腐肉。
右臂齐根飞出,还握着那柄雷音短剑,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三丈外的地面上。剑身上的雷光还在噼啪闪烁,一明一灭。
周平脸上的倨傲在这一瞬间碎了。
嘲讽碎了,愤怒碎了,所有的表情都碎了,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东西。
恐惧。
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有东西在翻涌。是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声。
陆沉手腕一抖。
玄铁剑横扫。
剑光一闪。
周平的头颅从脖子上分离,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独眼男人什么表情他已经看不到了。
无头的身体还站了一息,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鲜血从断颈处喷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击杀筑基后期修士1】
【太玄剑经·第一卷(大成):熟练度120/5000】
【灵石+380】
陆沉收剑。
蹲下来,开始摸尸。
储物袋,灵石,通讯玉简碎片,一柄雷音短剑——虽然不如陆云霄那柄,但也是灵器,收了。
最后,他从周平贴身的暗兜里翻出一张折叠的兽皮纸。
展开。
是废土区的布防图。比那些杀手身上的羊皮地图精细得多,上面标注了黑蝠在废土区的所有据点。
其中一个位置被人用朱砂重重画了个圈。
旁边标注——“地窖·关押”。
和那块黑色玉牌上刻的位置完全吻合。
陆沉把图收好,站起来,朝西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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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在一片坍塌的废弃矿洞下面。
入口被乱石堆掩盖,不看图根本找不到。陆沉扒开碎石,露出一扇半人高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玄铁大锁,锁面上刻着黑蝠的蝙蝠纹。
他没有找钥匙。
一剑劈下去,锁碎成两半,铁门被踹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是新鲜的血腥味。是伤口溃烂、脓血混着铁锈的那种味道。陆沉在药谷里闻过很多种血腥味,但这一种,让他的胃缩了一下。
地窖不大,四面石壁,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火苗只有豆粒大小。
两个人被铁链锁在石壁上。
赵小虎靠在左边,嘴角有干涸的血痕,衣服被撕裂了大半,上身布满鞭痕。他是清醒的,看到铁门被踹开的瞬间就抬起了头。
“沉哥!”
赵小虎的声音嘶哑得快说不出话。
陆沉没有先看他。
他的目光锁在右边那个人身上。
赵老三。
五十多岁的汉子,头发全白了,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双腿从膝盖以下已经严重溃烂,腐败的肉和碎骨混在一起,铁链嵌进肿胀的脚踝里,周围一圈发黑的血痂。
脓水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他的双腿本来就是废的。现在不止是废了——是在烂。
赵老三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沉哥……”赵小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们往爹的腿上灌了蚀骨散……说是让他活着烂……”
陆沉站在原地。
他没有说话。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路爬上小臂。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赵老三的脉搏。
还有。很弱。但还有。
赵老三的嘴唇动了一下。
“沉……娃子……”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草。
陆沉从怀里掏出今天炼的培元丹,掰开赵老三的嘴,塞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一丝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流入四肢。
赵老三的呼吸稍微稳了一点。
陆沉站起来,一剑斩断两人身上的铁链。
他把赵老三背在身上。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面板上那行警告还在跳——
【高阶灵力波动源持续接近中。预计到达时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陆云霄快到了。
赵小虎揉着手腕跟上来,看到陆沉的目光盯着某个方向,忍不住问了一句。
“沉哥,咱们往哪走?”
陆沉低头看了看背上的赵老三。烂到骨头的双腿垂在他腰侧,脓血正一滴一滴渗进他的衣服里。
他的声音很平。
“不走。”
赵小虎愣了。
陆沉把赵老三轻轻放在洞口的一块平坦岩石上,转身,面朝废土深处。
“赵叔的腿,是陆家废的。”他握紧玄铁剑,“今天来的人,正好姓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