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陆沉把四具尸体拖到后院的枯井旁,翻遍了每一个口袋。除了之前搜出来的腰牌、毒刃和灵石,还有一张折了三折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画着废土区的地形,一个位置被人用朱砂圈了出来,旁边标注了两个字——“接应”。
陆沉把地图收进怀里,将尸体推进枯井。
四声闷响之后,一切归于安静。
他回到前院的时候,苏挽月已经站在廊下了。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短衫,腰间系着冰蓝色的灵力束带,头发扎得很高。
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你不能去。”陆沉说。
“赵叔的事——”
“苏家不能没人守。”陆沉打断她,“黑蝠来了四个,不代表只有四个。你岳父丹田碎了,岳母修为也废了,苏府现在就是一座空城。我走了,他们要是再来一拨人怎么办?”
苏挽月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她知道他说得对。
陆沉系好玄铁剑,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那一千枚灵石你收好。如果天黑之前我没回来——”
“你会回来。”苏挽月的语气很平。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推门出去。
苏府的大门在身后合上。
灵脉城的街道空荡荡的,天色灰蒙蒙,昨夜的暴雨在石板路上留下一层水膜。陆沉压低兜帽,沿着西城的小巷快速穿行,避开了所有主街。
出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士兵正在打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灵脉城以西三十里,就是废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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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全速赶路。
筑基初期的修为催动身法,脚下灵力一震一弹,每一步都踏出丈余。他没有刻意控制速度,面板上的经验值在小幅跳动。
路过一片枯死的灵木林时,空气开始变了。
潮湿,浑浊,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灰色的雾气从地面渗出来,越往前走越浓,到后来能见度不足十丈。
废土到了。
陆沉放慢脚步,右手搭在剑柄上。
废土区是灵脉城周边最危险的地方。三年前那场灵脉断裂不仅毁了苏家的药田,也把城西大片区域的灵气搅乱了。灵气紊乱的地方会滋生毒瘴,毒瘴浓到一定程度,连灵兽都活不下去。
赵家堡就在废土边缘。赵老三的腿就是在这片区域废的。
面板突然跳了一下。
【感知(入门):经验+10】
陆沉脚步一顿。
这条经验提示来得没头没尾。他没有刻意运转感知类功法,面板不会无缘无故给经验。
除非——他的感知正在被动触发。
陆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和皮肤触感上。
三息之后,他睁开了眼。
左前方四十丈处,有三块半人高的灰岩。灰岩的底部有新翻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了两个色号。
被人挪过位置的。
右侧的低矮灌木丛里,有两根枝条的断茬朝内。正常的兽类经过会把枝条往外折,只有刻意布置陷阱的人才会把枝条往里压,留出视野。
正前方的雾气浓度不均匀。左边浓,右边淡。自然弥漫的毒瘴不会这样分布,除非有人在某个位置放了催瘴的药粉,引导雾气形成特定的形状。
形状。
阵法。
陆沉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空气涌进肺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苦涩。那是蚀骨散的味道——药谷里他闻过,某些毒虫身上会分泌这种东西。
但蚀骨散不会天然出现在废土的毒瘴里。
有人把毒药掺进了瘴气中。
陆沉低头看了看脚下。
他已经站在阵法的边缘了。
再往前一步,就是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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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迈了一步。
像是踩到了什么机关,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灰雾同时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被某种阵法的力量牵引着,像一张巨网猛然收拢,把他围在了中间。
嗖嗖嗖——
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淬了墨绿色毒液的飞镖、三棱钉、碎骨针,铺天盖地地从灰雾中射出来。
密度大到离谱。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正常反应是立刻凝聚灵力护盾硬扛第一波,然后找准方向突围。
陆沉没有。
他没有凝聚护盾。
他甚至没有拔剑。
第一枚飞镖擦着他的左耳飞过去,风声刮得耳廓生疼。他的身体往右倾了三寸,刚好让开第二枚从右肩方向射来的三棱钉。
紧接着,两枚碎骨针一上一下封住了他的退路。他左脚一蹬,整个人压低身形,从两枚针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
面板开始疯了。
【身法(小成):经验+50,+50,+50……】
【毒抗(未入门):经验+20,+20……】
【阵法抗性(无)入门:经验+30,+30……】
万倍加持。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毒瘴入体被自动抵抗,每一次阵法的力量压在他身上又被他硬扛过去,都在给面板喂经验。
陆沉不仅没有往外跑,反而朝着暗器最密集的方向走了过去。
灰雾深处,三个黑蝠杀手蹲在巨岩后面操控阵法。
领头的是个独眼男人,修为筑基后期巅峰,手里握着一面小旗,旗面上绣着蝙蝠纹——那是“黑蝠绞杀阵”的阵眼控制器。
“他怎么不出来?”旁边的杀手压低声音问。
独眼男人眯着仅剩的一只眼睛,盯着阵法中央那个不断闪避的身影。
“体力消耗。”他说,“筑基初期,炼体不到三阶,撑不了多久。等他灵力耗尽,毒瘴自然会把他腐蚀干净。”
他说得有理有据。
黑蝠绞杀阵是专门为围杀筑基境修士设计的。毒瘴持续削弱目标的灵力恢复速度,暗器消耗目标的体力和灵力储备,阵法限制目标的活动范围。
三管齐下,耗也耗死。
但独眼男人不知道的是,陆沉根本没有用灵力。
他在纯靠肉身闪避。
药谷七天,每一天都在灵兽的追杀中翻滚闪避,肌肉记忆早就刻进了骨头里。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暗器还没到,身体已经在动了。
半炷香过去。
面板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了一个临界点——
【身法(小成大成)!熟练度1000/1000大成(0/5000)】
变化是瞬间发生的。
陆沉的动作突然变了。
之前的闪避虽然精准,但还带着一丝紧绷和勉强。大成之后,他的身形彻底松了下来,走位变得毫不费力,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飞镖从他身侧掠过,三棱钉从他头顶飞过,碎骨针从他脚底擦过。
没有一枚碰到他。
连衣角都没沾到。
独眼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猎物不是在挣扎。
他在练功。
“加大输出!全部——”
独眼男人的命令还没说完,灰雾中传来一声轻微的拔剑声。
很轻,像指甲划过丝绸。
但独眼男人的脊背瞬间僵硬了。
那个在阵中穿行了半炷香、连剑都没拔过的男人,终于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灰雾被一道黑色的剑气劈开。
剑气的末端,直指他藏身的巨岩。
陆沉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平静得不像刚从暗器雨里走出来的人。
“练够了。”
他顿了一下。
“现在轮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