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醒来的时候,苏挽月已经不在了。
枕边凉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
他坐起来,看了眼床单。
一点梅红。
摇了摇头,起身穿衣。
推开房门,外面的天依旧灰蒙蒙的。
这灵脉城和原作中的临江府一样,常年被灰雾笼罩,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一路走到正堂,没看到苏挽月,只看到苏伯渊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粥。
“起来了?”苏伯渊的语气淡淡的,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嗯。”陆沉坐到了他对面。
桌上多放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显然是给他留的。
陆沉端起碗喝了一口,问道:“挽月呢?”
“一早就回青云宗了。”苏伯渊嚼着馒头说,“她师傅催得紧,天门大选还有一年多,她得全力准备冲击金丹境。”
陆沉点点头,没再问。
苏伯渊又喝了口粥,突然从桌下拿出了一个青色玉瓶搁在桌上。
“这个给你。”
陆沉看了一眼,“什么?”
“聚气丹,三枚,帮你加速入门的。”苏伯渊的语气很随意,“十天吃一枚,别贪多。”
陆沉拿起玉瓶看了看,又看了看苏伯渊。
“苏家现在的情况,这三枚丹药——”
“你少废话。”苏伯渊打断了他,“既然入了我苏家的门,就是我苏家的人。你连筑基都做不到,我苏家面子往哪搁?”
他说完,又嘟囔了一句:“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赶紧给我修出个名堂来。”
陆沉沉默了一下。
“谢了,爹。”
苏伯渊手里的馒头差点掉了。
他猛地抬头看了陆沉一眼,嘴巴张了张,最后“哼”了一声,把头转到一边去了。
陆沉吃完饭,收好丹药,拿上昨天郑管事留下的那个木盒,起身出了门。
木盒里装着一块令牌和一封信。
他在路上拆了信看了一遍。
信是陆天恒写的,措辞很公事公办,你的修行地点是城外残剑阁,束脩已缴,持令报到即可。
残剑阁。
陆沉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在他做杂役的六年里,只模模糊糊听人提过一嘴。
据说是从青云宗分出去的一座小门派,在城外废土边缘,教的是剑法。
也就是说......陆天恒确实把他送去了一个能修行的地方,但特意挑了个最偏、最苦、最没前途的地方。
“不过无所谓。”
陆沉将令牌收好,大步向城东走去。
城门处有守卫盘查,陆沉亮出令牌,守卫扫了一眼就放了行。
出了城墙,雾气明显浓了。
灵脉城外,废土区绵延无际,灰雾中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嘶吼声。
陆沉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泥土,又从泥土变成了碎石。
然后,一条山谷出现在面前。
谷口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老树。
但越往里走,灰雾就越淡。
到了谷内,天竟然亮了。
陆沉抬头看去。
头顶的天空居然是蓝色的,不是那种透亮的蓝,而是一种洗过之后还残留着些灰渍的蓝,但和外面的灰蒙蒙比起来,已经算是另一片天地了。
谷中有一座山。
山不算高,但很直,像一柄插在地里的剑。
山上有建筑,远远望去,黑瓦白墙,古朴安静。
谷口立着一座石制山门,上面刻着两个字——残剑。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像是用剑劈出来的。
陆沉走到山门前,抬手敲了三下门旁的铜钟。
铛——铛——铛——
钟声在山谷中回荡了很久。
然后一道人影从谷内的大道上快步走了过来。
是个年轻男子,白衣长剑,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长相清秀,笑起来很干净。
“新师弟?”他站在山门后面,中间隔着一层淡淡的光幕。
“是。”陆沉递过令牌。
对方接过来看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叫林长风,你叫我林师兄就行。”
“林师兄。”
“进来吧。”
林长风在光幕上点了一下,光幕裂开一条缝。
陆沉一脚跨进去,身体立刻被一股清凉的气息包裹住。
他深吸一口气。
灵气。
虽然不算浓,但比城里那股浑浊的空气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山谷里有一条地脉残留,勉强还能供人修行。”林长风领着他往里走,“不过灵气含量也就是青云宗内门的三分之一左右,比不了那些大地方。”
陆沉点点头,没说什么。
三分之一,够了。
有灵气就行。
两人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了山脚下的一片广场。
广场很大,上面整齐排列着几十座石台,和剑观的灵台差不多,台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此刻石台上坐着四五十个人,有男有女,年纪从十几到三十出头都有。
广场尽头是几座木楼,木楼中间夹着一条石阶,直通山上。
“走,先去见师傅。”
林长风带他进了中间最大的那座木楼。
楼里很简单,两排剑架,一张大桌,一把旧椅。
椅上歪着一个中年道人。
道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脸很瘦,但精神却很好,一双眼睛亮得像灯。
此刻他正捧着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看得入迷,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
陆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小册子的封面上。
《逆徒别跑,为师来也》
旁边桌上还扔着两本——《师尊她又偷偷护犊子》和《一剑破苍穹之我的师傅是绝世》。
“师傅!”林长风喊了一声。
道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别吵,正到精彩的地方——”
“有新师弟来报到了。”
“哦。”
道人翻了一页,看完了那页的最后一行字,才恋恋不舍地把小册子合上。
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眼。
“你就是城里陆家送来的那个?”
“嗯。”
“多大?”
“二十。”
“什么时候练气境圆满的?”
“四天前。”
道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六年?”
“六年。”
道人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资质嘛,确实一般。不过能熬六年也不容易。”
他手指一弹,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块铁制的剑形令牌飞到了陆沉手里。
“这是归元行气法,我残剑阁的修行根基。三个月之内练到入门,就算你过关,正式收你为徒。”
“三个月内入不了门呢?”陆沉问。
“那你就回家种地去。”道人又捧起了他的小册子。
“哦对了,我叫玄清子。”他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你先别叫我师傅,等你入了门再叫。”
林长风在旁边冲陆沉笑了笑,意思是“习惯就好”。
两人退出木楼。
陆沉低头翻了翻那本归元行气法。
修行原理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引导灵气循经脉运转,积少成多,最终冲开丹田,开辟气海。
气海成,则筑基成。
“这归元行气法在灵脉城所有功法中能排进前三。”林长风领着他向广场角落走去,“不过入门难度也是出了名的高,广场上这四五十个人,最后能入门的不超过十个。”
“两成。”陆沉算了一下。
“差不多。”林长风停在一座空着的石台前,“上去吧,滴血激活令牌,石台就能用了。”
陆沉坐了上去,咬破手指在剑形令牌上滴了一滴血。
嗡——
石台上的符文亮了起来。
灵气从石台下方涌入,丝丝缕缕,像温水一样渗入他的经脉。
“石台每天能用五个时辰,今天大概还剩三个时辰。”林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抓紧练,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谢了,林师兄。”
林长风走后,陆沉立刻吞下一枚聚气丹。
暖流涌入经脉,仿佛被拓宽了数倍。
他闭上眼,按照归元行气法的要诀运转起来。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大约两刻钟后,他睁开了眼。
面板浮现。
【功法:吐纳术(圆满),归元行气法(未入门:12/500)】
聚气丹的效果确实猛。
没吃丹药的情况下,一个时辰的修炼大概只能加一两点经验。有了聚气丹,直接翻了好几倍。
“三个月的期限,按照这个速度,一个半月就能入门。”
陆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闭上眼,继续修炼。
石台上的符文安静地亮着光。
广场上的其他弟子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中,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新来的。
三个时辰后,钟声响起。
石台的符文暗了下去。
陆沉睁眼。
【归元行气法(未入门:38/500)】
他起身离开石台,看了看灰暗下来的天色。
该回去了。
残剑阁不提供住宿,晚上得回城。
刚走到山门前,他就看到了一个人。
苏挽月站在谷口外面,脚下踩着那柄湛蓝色的飞剑,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上来。”她说。
陆沉看了看那柄不太宽的飞剑。
“站得下两个人?”
“站得下。”苏挽月的语气很笃定。
陆沉跳了上去。
飞剑腾空。
风呼呼地吹过耳边。
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我打听了一下。”苏挽月看着前方,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残剑阁的阁主玄清子,以前是青云宗的二号人物。”
“嗯,我知道了。”
“他教的太玄剑经,在灵脉城所有功法里排第二。”
“嗯。”
“你要是能学成,比在青云宗内门还强。”
陆沉转头看了她一眼。
苏挽月没有回头,但耳根红了一下。
“我就是怕你不知道。”
陆沉笑了一下,“你特意来接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苏挽月沉默了两秒。
“废土晚上有妖兽出没,你一个练气境的,走夜路会死。”
“哦。”
“别哦。”
“谢谢。”
苏挽月没再说话。
飞剑划过灰蒙蒙的夜空,向着灵脉城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