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了。
陆沉的日子过得很规律。
每天清晨，苏挽月送他到残剑阁，然后她去青云宗修炼。傍晚，她再飞过来接他回去。
两人之间话不多，但也不算生疏。
苏挽月不是那种爱说废话的人。
她会在飞剑上告诉他一些修行的注意事项，偶尔也会带回几本她从宗门藏书阁里抄来的心得笔记。
“这一篇讲的是经脉拓宽时灵气走向的技巧，你看看。”
“这个是我师傅以前教我的呼吸节奏，你试试管不管用。”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语气都很平淡，好像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但陆沉知道，这些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
她在花心思。
苏伯渊和沈若兰也没闲着。
他们虽然废了修为，但人脉还在，对灵脉城的各种资源门路也比陆沉熟悉得多。
沈若兰给他弄了两套换洗的修行服，虽然是旧的，但干净整洁。
苏伯渊则托人从城里的药堂赊了几份辅助打通经脉的药浴材料，每隔三天让陆沉泡一次。
“药浴不值几个钱，但胜在不伤根基。”苏伯渊把一只木桶往院子里一放，冲他摆了摆手，“泡半个时辰，别泡久了，会虚。”
“谢了，爹。”
“……别叫我爹，听着不习惯。”
“好的，爹。”
苏伯渊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陆沉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暖了一下。
这半个月，苏家没有一个人嫌弃过他。
哪怕他们明知道他的资质平庸得可怕。
【归元行气法（未入门：289/500）】
看着面板上的数字，陆沉心里很踏实。
三枚聚气丹已经吃了两枚，加上药浴的辅助和苏挽月给他的呼吸技巧，他的修行效率比一开始提高了不少。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不到半个月，就能入门了。
而一旦入门，面板的天赋就会直接帮他跨过境关，一步筑基。
不用两次机会，不用赌运气。
别人的难关，在他这里不存在。
今天是休沐日，残剑阁每五天休一天。
陆沉没有闲着。
他一大早就出了苏府，穿过城东的几条长街，来到了城门口。
亮出令牌，守卫放行。
出了城，他向东南方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灰雾越来越浓。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然后，一座高墙围起的石堡出现在前方。
赵家堡。
他以前住的地方。
石堡的城墙上可以看到新修补的痕迹，城门前有几个年轻人在做加固工作。
陆沉走上前。
“沉……沉哥？”
一个扛着木桩的年轻人猛地抬起头，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虎。”
陆沉笑了。
赵小虎丢下木桩，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他比陆沉矮半个头，但壮得像一头小牛，一张圆脸上全是汗。
“你怎么来了？！”赵小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瘦了。”
“你壮了。”
“嘿嘿。”赵小虎咧嘴一笑，随即又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出事了？上次宗门的人来把你接走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没出事。”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说来话长，先带我去见赵叔。”
赵小虎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堡内的几条土巷，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
院子很小，墙角堆着柴火和杂物。
陆沉一进门就看到了院子中间，一个轮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赵老三。
他的养父。
赵老三体格原本不小，但此刻看起来瘦了很多。
两条腿盖着一层毯子，从膝盖以下的形状看，已经完全萎缩了。
“赵叔。”
赵老三听到声音，猛然抬头。
看到陆沉的一瞬间，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沉！”
他伸出手。
陆沉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比他记忆中的要粗糙很多，也瘦很多。
“赵叔，你的腿——”
“别提了。”赵老三摆了摆手，脸上的激动很快被一种疲惫代替，“你走之后没多久，我在外面巡逻的时候被人偷袭了，两条腿全废了。”
“谁干的？”
“不知道。”赵老三摇头，“堡主派人查过，没查出来。说是可能是别的堡的仇家报复。”
赵小虎在一旁攥紧了拳头，“我爹在堡里当了十几年的战士，杀过的妖兽不知道多少。他要是有仇家，那只可能是赵家堡的仇家。”
“行了。”赵老三瞪了他一眼，“别在沉哥面前瞎说。”
赵小虎不甘心地闭了嘴。
陆沉看着赵老三的腿，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
赵老三收养他的时候，他才五六岁，在堡里跟着赵老三吃了十几年的饭。
虽然日子苦，但从来没饿过他。
堡里的人嫌他是外姓人，赵老三就挡在前面。
这些事，他都记着。
“赵叔，腿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赵老三苦笑了一下，“大夫说，除非找到筑基境以上的丹师炼一种接骨续脉丹，否则没戏。”
“那丹要多少灵石？”
“你别想了。”赵老三连连摆手，“那种丹少说也要上百枚灵石，我一个废土区的猎户，哪来那个钱？”
陆沉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上百枚灵石。
现在的他，一枚灵石都拿不出来。
但以后不一定。
他又在赵家堡待了一会儿，和赵老三聊了聊近况。
他没有提沈家，不对，陆家的事，只是说自己现在在城里的一个小门派修行。
赵老三听说他去修行了，高兴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好啊，好啊！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不是个普通人。”
“赵叔，我很普通。”
“你哪里普通了？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聪明，又能吃苦，不普通！”
赵小虎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沉哥你要是普通，那我岂不是废物？”
陆沉笑了笑。
临走的时候，赵小虎送他到堡门口。
“沉哥。”赵小虎突然叫住了他。
陆沉回头。
赵小虎站在那里，搓了搓手，表情有些扭捏。
“那个，如果你修行有成的话……”
“嗯？”
“能不能帮我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爹的腿好起来？”
他说完，又连忙补了一句，“不着急，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再说就行。我现在在堡里好好练武，养活我爹没问题。”
陆沉看着他，点了点头。
“等我有能力了，一定。”
赵小虎笑了，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陆沉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路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小虎还站在堡门口，朝他挥手。
陆沉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路。
【归元行气法（未入门：289/500）】
“还差211点。”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苏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
沈若兰在厨房忙活，苏伯渊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烟杆，但没有点。
看到陆沉，苏伯渊问了一句：“去哪了？”
“回了趟赵家堡，看了看养父。”
“哦。”苏伯渊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你养父要是缺什么，和我说。”
陆沉愣了一下。
“苏家现在——”
“我说了，你是苏家人。”苏伯渊把烟杆往石凳上敲了敲，“你的事就是苏家的事。穷归穷，人情不能断。”
陆沉沉默了几秒。
“好。”
他走进院子，正好碰到苏挽月从另一边回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起来，脸上带着一丝修炼后的疲惫。
“回来了？”陆沉问。
“嗯。”
“累吗？”
苏挽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不累。”
两人并肩走进屋子。
门关上了。
苏伯渊在外面“哼”了一声，把烟杆塞进口袋里。
沈若兰端着菜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喊他们吃饭。”
“不喊。让他们自己出来。”
沈若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