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愿以为,孩子都生了,婚礼什么的,大概就省了。
不是她不想,是觉得没必要。裴无忧半岁了,她和裴韫砚领证两年多,日子过得比蜜还甜,缺那场婚礼吗?江晚婷问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说的。
江晚婷瞪大眼睛,
“你疯了?婚礼哎!穿婚纱哎!你不想穿婚纱?”沈愿想了想,说想。江晚婷一拍桌子,“那不就结了!”
沈愿还是犹豫。她不是不想穿婚纱,是觉得折腾。裴韫砚那么忙,她自己也一堆事,办一场婚礼要请多少人,要花多少精力,想想就头大。
她跟裴韫砚提过一次,说“要不就算了”,裴韫砚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以为他同意了,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懒得跟她争。
那天晚上,裴无忧睡了,沈愿窝在沙发上翻手机。裴韫砚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他把平板递给她,沈愿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婚礼策划方案,从场地布置到宾客名单,从婚纱设计到菜单酒水,每一页都标注得密密麻麻。
她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抬起头。
裴韫砚笑着看着她。“你怀孕的时候。”
其实不止,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沈愿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那些日子,她挺着大肚子,他在旁边陪着,她以为他只是看看手机,原来他在看婚礼方案。
她以为他忙,后续不会再提这个事了,没想到啊。
“裴韫砚,你——”
“我答应过你的。”他打断她,“结婚的时候,给你一场婚礼。还没给。”
沈愿低下头,翻着那些方案。
场地选在海上,一艘白色的游艇,甲板上铺满鲜花,背景是海天一色。婚纱是定制的,设计图她看了一眼,心就跳得快了。
宾客名单很长,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密密麻麻好几页。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誓词:裴韫砚写,沈愿写。”
她的眼眶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裴韫砚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了。再哭,婚纱该改尺寸了。”
沈愿哭着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裴韫砚的嘴角弯了一下。
“刚学的。”
婚礼定在五月,港城最好的季节。
海是蓝的,风是暖的,花都开了。
游艇停在码头,通体雪白,甲板上铺着红毯,两侧摆满了粉色的玫瑰。沈愿站在船舱里,穿着那件定制的婚纱,看着镜子里唇红齿白,美得不像话的自己,心跳得很快。
婚纱是抹胸款,裙摆拖得很长,上面绣着细碎的珍珠,像星星一样。
她的头发盘起来,戴着一顶小小的皇冠,耳朵上是裴韫砚送她的钻石耳钉。
江晚婷站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
“沈愿,你太美了。我都要哭了。”
尚子圆在旁边递纸巾,翻了个白眼。
“你哭什么,又不是你结婚。”
“我高兴不行吗?”
两个人又要拌嘴,沈愿笑了。“你们别吵了,我紧张。”
江晚婷和尚子圆对视了一眼,同时闭嘴了。
沈愿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裴韫砚发了条消息。
“你紧张吗?”那边秒回了一个字。“嗯。”她笑了,把手机放下,走出船舱。
红毯很长,从船舱门口一直铺到甲板尽头。
裴韫砚站在那儿,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束捧花。
他看着她,目光穿过红毯,穿过那些宾客,穿过那些花瓣,落在她身上。
沈愿一步一步走过去。
海风吹过来,裙摆轻轻飘起,花瓣被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她看着裴韫砚,看着他那双眼睛,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巷子口,低着头,不敢看她。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会在她生命里停留那么久。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走到他面前,她停下来。裴韫砚把捧花递给她,她接过去,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都是凉的。
“你怎么手这么凉?”她小声问。
“紧张。”
沈愿笑了。
“我也是。”
裴韫砚看着她,嘴角幸福地弯了一下。
“那一起紧张。”
司仪是个和蔼的中年人,站在旁边,笑着说:
“两位新人,准备好了吗?”沈愿和裴韫砚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裴韫砚先生,你愿意娶沈愿女士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护她、陪伴她,直到永远?”
裴韫砚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沈愿,毫不犹豫,语气极其坚定。
“愿意。”
“沈愿女士,你愿意嫁给裴韫砚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护他、陪伴他,直到永远?”
沈愿的眼泪差点涌出来了,表情又哭又笑的,大声说:
“愿意!”
司仪笑了。
“请交换戒指。”
顾明琛递上戒指,夏慕远递上另一枚。
沈愿拿起那枚男戒,手在发抖,裴韫砚握住她的手,帮她套在自己手指上。然后他拿起女戒,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沈愿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光,很亮,很耀眼。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裴韫砚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海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台下响起掌声,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在拍照。江晚婷哭得稀里哗啦,靠在顾明琛肩上。尚子圆也在哭,夏慕远递纸巾,她没接,拿他的袖子擦眼泪。沈父沈母坐在第一排,看着女儿,眼眶红红的。
裴父裴母坐在一起,裴母一直在笑,裴父面无表情,但手在抖。
裴无忧被裴母抱在怀里,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大人们在干什么。他打了个哈欠,又睡了。
晚上,婚礼在游艇上继续。灯光亮起来,音乐响起来,大家开始跳舞。沈愿换了一条红色的晚礼服,脚上踩着高跟鞋,在甲板上跟裴韫砚跳舞。
她不太会跳,踩了他好几次脚。他没躲,就那么让她踩着。
“裴韫砚。”她轻声喊他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场盛大的婚礼的?”
婚礼上很多的细节,需要很多时间,很多心思,可他藏得很深,从未在她面前透露过任何相关的。
裴韫砚想了想。
“你怀孕的时候。”
沈愿愣了一下。“那么早?”
“嗯。”裴韫砚的声音磁性温柔:
“那时候就在想了。等你生完孩子,身体恢复了,给你一场婚礼。”
沈愿吸了吸鼻子,她靠在他肩上,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擦掉眼泪。
“谢谢你。”
裴韫砚看着她。“谢什么?”
沈愿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谢谢老公。”
“知道了,老婆大人。”男人弯唇。
裴韫砚没说话,把她揽进怀里。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暖暖的。沈愿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她想,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有爱人在身边,有儿子在家里,有大海在脚下。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婚礼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沈愿坐在船舱里,脱了高跟鞋,揉着发酸的脚。裴韫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帮她揉。他的手法很轻,不轻不重,刚好。
“裴韫砚。”
“嗯。”
“你以后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裴韫砚看着她。“会。”
“一辈子?”
“一辈子。”
沈愿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窗外的海很黑,但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亮得像钻石。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在爷爷家看见他,他站在院子里,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追他跑,她以为他不喜欢她。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
他怕自己配不上她,怕她不喜欢他,怕她看了信之后再也不来了。他不知道,在她心里,他早就是那个最好的人了。
这个男人,从年少至今,心里就只有她。
一生一世一双人。
“裴韫砚。”
“嗯。”
“我爱你。”
裴韫砚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也爱你。”
沈愿笑了。她靠在他肩上,听着海浪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裴韫砚没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他想,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好的事。等到了她,娶到了她,给了她一场婚礼。
没有遗憾了。
第二天早上,沈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裴韫砚不在身边。她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是他的字迹——“早餐在桌上。无忧昨晚很乖,妈说他喝了奶又睡了。你多睡会儿。”
沈愿拿着那张纸条,甜蜜地笑了。
她起床,走到甲板上。
天已经亮了,海是蓝的,风是暖的,阳光落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裴韫砚站在船头,背对着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醒了?”他没回头。
“嗯。”
“早餐吃了?”
“还没。”
裴韫砚转过身,点点头地看着她。“那去吃。”
沈愿摇摇头。“不饿。”
裴韫砚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那回去再吃。”
沈愿点点头,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站在船头,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海。
下一秒,
男人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浪漫的爱人在海的一角拥吻,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