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四年。
新税法与新政在全国彻底落实。
大景的国库岁入突破了五千万两白银。
大量的隐匿人口被重新登记造册,朝廷掌握的劳动力成倍增加。
天授五年。大景的火器局在邺京城外扩建。
红衣大炮的铸造工艺得到改良,炮管更加坚固,射程更远。
火铳开始大规模装备步兵营。
冷兵器时代的战阵战术被彻底淘汰,取而代之的是火器掩护下的步骑协同作战。
天授八年。
李元兴将朝政完全交由内阁处理。
他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离开邺京,开始了漫长的对外扩张。
大军向北跨过长城,进入茫茫草原。
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在红衣大炮的轰击下丧失了抵抗能力。
李元兴没有接受任何部落的投降。
他下令将所有的成年男子斩杀,将妇女和儿童贬为奴隶,押送回中原开垦荒地。
草原被彻底纳入大景的版图,设立都护府进行军事管辖。
天授十二年。
李元兴的军队向西进发,穿过玉门关,进入极西之地。
西域的三十六个国家在火枪阵列的推进下逐一覆灭。
大景的疆域扩展到了葱岭以西。
丝绸之路被打通,西域的香料,战马,宝石源源不断地运回中原。
天授二十年。
大景的版图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广阔。
东至大海,西至葱岭,南至交趾,北至大漠。
所有的敌对势力被全部清剿。
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商业贸易繁荣到了极点。
在这漫长的十几年里,顾长安始终坐在文渊阁的首辅位置上。
他没有离开过邺京城半步。
他每天批阅各地送来的奏折,调度天下的钱粮,制定国家的律法。
他将整个大景帝国管理得井井有条。
内阁制度在顾长安的运作下变得极其成熟。
六部官员各司其职,地方政务有条不紊。
即便李元兴常年在外征战,朝廷的运转也没有出现任何滞后。
但是,这种极度的成熟,也带来了一种极度的僵化。
皇帝的权力被内阁牢牢限制在制度的框架内。
李元兴在外征战,需要军费,必须由兵部核算,户部拨款。
最后经内阁首辅顾长安签字同意。
李元兴想要提拔一名将领,必须经过兵部的考核,吏部的存档。
最后由内阁下达委任状。
李元兴发现,他手中的天子剑,只能斩杀战场上的敌人。
回到邺京,他无法干预朝廷的日常运作。
文官集团在顾长安的带领下,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
将皇权的触角死死挡在朝堂之外。
天授二十五年,冬。
邺京城下起了大雪。
李元兴结束了极西之地的最后一场战役,率领大军班师回朝。
他今年四十五岁。
常年的军旅生涯透支了他的身体。
早年在落雁关受的贯穿伤,在草原上受的箭伤,在寒冷的冬季全面爆发。
他的左臂无法抬起,右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频繁的剧烈咳嗽伴随着血丝,表明他的肺部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衰竭。
李元兴回到皇宫,直接住进了太极殿的寝宫。
太医们轮流诊治,开出了无数名贵的药方。
但所有的汤药都无法阻止他身体机能的快速崩坏。
寝宫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李元兴躺在宽大的龙床上。
他的脸色灰暗,眼窝深陷。
他看着头顶明黄色的床帐,呼吸变得十分艰难。
“来人。”
李元兴声音沙哑地开口。
守在门外的大太监立刻推门进入,跪在床前。
“去长春宫,请皇后过来。”
李元兴下达旨意。
“朕有话对她说。”
大太监领命退下。
李元兴闭上眼睛等待。
十年了。
自从他开始大规模对外征战,他就再也没有踏入过长春宫半步。
沈清秋也从未主动来找过他。
两人同在皇城之内,却形同陌路。
除了每年的祭天大典和除夕宫宴上必须共同出席之外,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李元兴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想在临死前,见见这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女人。
半个时辰后,大太监独自一人回到了寝宫。
“启禀陛下。”
大太监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皇后娘娘说,她正在宗庙为大景祈福,需要斋戒诵经。不便前来探望陛下。娘娘请陛下安心养病。”
李元兴睁开眼睛。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大声呵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寝宫的横梁。
沈清秋的拒绝在他的意料之中。
当年斩杀沈廷的裂痕,经过二十年的岁月,不仅没有弥合。
反而结成了无法融化的坚冰。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表明她对皇权和他的冷漠。
李元兴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
他回首自己的一生。
从青神县的底层少年,到大景的开国皇帝,再到如今威震天下的霸主。
他拥有了前无古人的功业和广袤的疆土。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没有妻子,没有朋友。
他的权力被文官集团架空。
他甚至无法随心所欲地调动国库里的一两银子。
他引以为傲的火器军队,在没有内阁兵符的情况下,驻扎在京郊大营内按兵不动。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顾长安。
顾长安用内阁制度,将大景变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而他李元兴,只是这台机器上一个象征性的齿轮。
他负责在战场上开疆拓土,顾长安负责在朝堂上掌控一切。
李元兴突然意识到。
如果他就这样死去,他的儿子李安基继位后,将面临一个更加强大的内阁,和更加深不可测的顾长安。
李安基没有他的军功和威望,最终只会沦为顾长安手中的一个傀儡。
不行!绝对不行!
大景的江山,必须姓李!
绝不能姓其他!
李元兴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他不能把一个被文官架空的朝廷留给后世。
他要在临死前,进行最后一次反扑。
他要亲手摧毁他当年建立的内阁制度,重新夺回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要顾长安——
死。
只有顾长安死了,文官集团才会失去主心骨。
他才能在临终前,下发遗诏,清洗朝堂。
将权力完整地交到太子的手中。
“快!传镇国公赵铁牛觐见!”
李元兴下达了密旨。
深夜的皇宫,寒风凛冽。
赵铁牛穿着一身便服,从宫门外的一条暗道被引入太极殿。
二十五年的时间,赵铁牛已经从一个精壮的汉子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将。
他在西方战场上失去了一只左眼,脸上布满风霜。
但他对李元兴的忠诚没有任何改变。
在满朝文武都依附于内阁的今天,赵铁牛依然只听从李元兴一个人的命令。
赵铁牛走到床前,单膝跪地。
“老臣赵铁牛,叩见陛下。”
赵铁牛的声音低沉。
李元兴支撑着坐起身,靠在迎枕上。
他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铁牛,朕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李元兴直接切入正题。
赵铁牛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陛下洪福齐天,定能度过此厄。”
“不用说这些废话。”
李元兴打断他。
“朕找你来,是有一件关乎大景国本的大事交给你去办。”
李元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
这是他私人卫队的调兵令牌,不属于兵部的管辖范围。
“内阁的权力太大了。顾长安把持朝政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太子年幼,朕若驾崩,太子必然受制于内阁。”
李元兴语气冰冷。
“朕要在死前,为太子扫清障碍。”
李元兴将金牌递给赵铁牛。
“你拿着这块金牌,去调集皇城司的三千死士。”
李元兴下达了最后的疯狂指令。
“包围国师府。立刻冲进去,抓住顾长安。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赵铁牛双目一怔,双手颤抖着接过金牌。
他知道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
这等同于在邺京城内发动一场针对朝廷首辅的兵变。
而首辅,正是大景的开国功臣,顾先生。
“抓住他之后呢?”
赵铁牛沉声问。
“把他带到太极殿来。”
李元兴眼中闪烁着残忍的杀意。
“朕要让他亲眼看着朕废除内阁。然后,朕要让他为朕陪葬。他不是想要云游野鹤吗,朕偏不让他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