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兴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出了长春宫。
冷风吹打在李元兴的脸上。
他走在空旷的宫道上。
周围的侍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他。
次日清晨。
李元兴在御书房批阅完几份奏折,站起身。
他走出了皇宫,前往位于皇城东侧的文渊阁。
文渊阁内,顾长安正在查阅兵部送来的军费开支账本。
四名阁臣在两侧安静地处理着政务。
李元兴走进文渊阁。
四名阁臣立刻起身行礼。
“你们先退下。”李元兴挥手下令。
四名阁臣退出文渊阁,关上了大门。
房间内只剩下李元兴和顾长安两人。
李元兴走到顾长安的对面坐下。
他看着顾长安平静的脸庞。
“天下的局势稳定了。”
李元兴开口。
“新税法推行顺利。国库内的存银足够支撑大景十年的开销。军队的装备得到了更新。大景的统治固若金汤。”
顾长安放下手中的账本,拿起白羽扇。
“陛下励精图治,大景自然国泰民安。”
顾长安语气平淡。
“朕去了长春宫。”
李元兴看着顾长安的眼睛。
“皇后没有闹。她非常理解朕杀她父亲的做法。她认可了朕的行为。”
顾长安轻轻摇动羽扇。
“皇后深明大义,是大景之福。”
顾长安回答。
李元兴的双手握紧。
“这是先生想要的结果吧。”
李元兴的声音变得冰冷。
顾长安停下摇动羽扇的动作。
他看着李元兴,没有说话。
“半个月前,在国师府的后院。”
李元兴直视顾长安的眼睛,语气中带着极度的压抑。
“朕跪在青石板上,把传国玉玺捧给先生。先生答应出山。先生提出了建立内阁,要走了财政和军权的调拨权。朕全部答应了。”
“然后,先生指出了大景经济的死结。先生告诉朕,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得巨额白银,只有抄家。先生给出了三个条件。”
“富甲天下,没有兵权,朝堂孤臣。”
李元兴身体前倾,逼近顾长安。
“这三个条件,完美地指向了沈廷。满朝文武,只有沈廷符合这三个条件。”
李元兴盯着顾长安。
“先生早就算准了。先生知道,只要提出这三个条件,朕就必然会选择沈廷。
因为那是唯一能够拯救大景的方法。”
顾长安看着李元兴,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
“陛下是聪明人。老夫给出的是解决问题的最优方案。”
顾长安平静地陈述。
“但这,更是先生对朕的惩罚。”
李元兴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的颤抖。
“先生记恨朕将你软禁在国师府三年。先生觉得朕的皇权侵犯了你的自由。”
李元兴揭开了真相。
“所以,先生借着这次国家危机,向朕提出了这个计谋。先生知道朕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先生知道,在江山和岳父之间,朕一定会选择江山。”
李元兴站起身,在房间内走动。
“先生不仅要剥夺朕对朝政的绝对控制权,建立内阁限制朕。先生还要从精神上彻底孤立朕。”
李元兴转身指着顾长安。
“先生逼着朕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岳父。先生让朕在满朝文武面前背上了暴君的名号。先生让皇后对朕彻底死心。”
“先生达到了目的。”
李元兴的语气变得极度寒冷。
“朕现在拥有了天下,却失去了所有的亲情和信任。满朝文武恐惧朕,皇后冷漠对待朕。”
顾长安放下手中的朱砂笔。
他抬起头,迎上李元兴的目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慌乱,也没有任何愧疚的表情。
“陛下说这是算计。”
顾长安语气平静。
“但,下达抄家旨意的是陛下。决定在菜市口监斩的也是陛下。”
“老夫只是将解决国库空虚的唯一途径摆在桌面上。选择权一直都在陛下的手中。”
李元兴双手握拳,目光闪烁着憎恨。
“你肯定有其他温和的筹款方式!你掌握着火器锻造之法,你懂得商贾之术。你完全可以不用杀人就能凑齐白银!”
李元兴质问。
“没有其他方式。”
顾长安直接否定。
“温和的方式需要时间。饥民等不了,军队等不了。沈廷地窖里的现银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杀了他,大景的财政立刻盘活。不杀他,大景在一个月内就会分崩离析。”
顾长安站起身,理了理紫色的官服。
“陛下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应当承受选择带来的后果。”
顾长安看着李元兴。
“天下大定,国库充盈。灾民得到了粮食,军队拿到了军饷。新税法正在全国推行,大景的根基已经彻底稳固。”
“这不正是陛下三顾国师府,所求且所得的东西吗?”
“与这万里江山相比,陛下所谓的孤独,真的重要吗?”
李元兴紧紧盯着顾长安。
他无法反驳。
顾长安的逻辑严密到了极点。
所有的结果都对大景有利,唯一的受害者只有他这个皇帝的私人感情。
“好。很好。”
李元兴松开双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先生既然给朕铺好了这条路,朕就走下去。”
李元兴转过身,背对着顾长安。
“先生在文渊阁内好好处理政务。朕会向天下人证明,朕是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帝王。”
李元兴大步走出文渊阁。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一刻彻底走向了纯粹的政治合作。
不再有师生之谊,不再有君臣相得的温情。
只剩下维系庞大帝国运转的利益交换。
时间开始在大景的疆域上快速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