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的十万大军离开襄州,一路向东推进。
随着军队深入南方,地形地貌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连绵的群山和开阔的平原逐渐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河网、纵横交错的水渠以及大片大片的湖泊。
这里是景州的地界。
景州向东,便是大吴政权的控制区。
大吴占据着旸州及周边富庶的水乡,拥有极其庞大的水师舰队。
横江横贯整个景州与旸州,江面极为宽阔,水流湍急。
横江是天然的军事防线,也是大吴政权立国的根本。
李元兴的军队在景州边界的一处平原上安营扎寨。
前方的斥候不断送回情报。
大吴的军队已经将横江沿岸的所有渡口封锁。
横江江面上,每日都有大吴的巡逻战船游弋。
中军大帐内,气氛沉闷。
李元兴坐在主位上,查看着横江沿岸的水文地图。
赵铁牛等一众将领站在下方,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这支军队,主力是由益州的步兵和大齐北方的降卒组成。
这些人擅长在平原上列阵冲锋,擅长在山地中攀爬作战。
但是,他们之中有九成以上的人不会水性。
“主公,我们征用了沿江的五百多艘民船和渔船。”
一名负责后勤的将领汇报。
“这些船只体型较小,每艘船最多只能容纳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大吴的水师战舰体型巨大,装有拍竿和撞角。
我们的民船在江面上与他们遭遇,极易被撞沉。”
李元兴放下地图,目光沉稳。
“大吴水师的主将是陆铮。”
李元兴陈述着已知的情报,
“此人在大吴军中统领水师二十年,极其熟悉横江的水文风向。我们不能拖延。大军每日的粮草消耗巨大,景州周边的存粮不足以支撑十万大军长期驻扎。
明日清晨,全军登船,尝试渡江,建立滩头阵地。”
次日清晨。
大雾弥漫在横江江面上。
李元兴下达了渡江的命令。
三万名大景先锋步兵登上了征用来的民船和渔船。
船只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江边,士兵们握着木桨,奋力向对岸划去。
江面上的风向突然改变,浓雾被江风吹散。
在江心偏东的位置,大吴的水师舰队已经严阵以待。
大吴主将陆铮站在主将战舰的船头。
他的战舰高达五丈,分为上下三层,船体包裹着厚重的生牛皮,可以有效防御火箭的攻击。
在大吴主将战舰的周围,排列着两百艘体型稍小的楼船和斗舰。
陆铮看着前方那些杂乱无章,在江水起伏中摇晃不定的大景民船,下达了作战指令。
“全军占据上风口。弓弩手准备。拍竿准备。”
大吴舰队迅速调整航向。
他们没有直接冲撞,而是排成一字长蛇阵,横切大景船队的进攻路线。
大景的士兵在摇晃的民船上极难站稳。
许多北方士兵出现了严重的晕船症状,趴在船舷边呕吐,根本无法举起手中的盾牌。
双方船只距离拉近至百步。
“放箭。”
陆铮挥下令旗。
大吴战舰上的数千名弓弩手同时松开弓弦。
密集的箭矢遮蔽了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落入大景的船队中。
木质的民船没有任何防护。
箭矢轻易地穿透了船板,扎入大景士兵的身体。
惨叫声在江面上此起彼伏。
大景的士兵试图用弓箭还击,但他们在摇晃的小船上无法瞄准,射出的箭矢大多落入江水中,或者软绵绵地撞在大吴战舰的牛皮防护上。
大吴舰队继续逼近。
距离拉近至二十步。
大吴战舰上巨大的拍竿轰然落下。
粗重的圆木末端绑着沉重的生铁,重重地砸在大景的民船上。
民船的木板瞬间碎裂,江水涌入船舱。
船上的大景士兵纷纷落水。
沉重的铠甲使得落水的士兵无法漂浮,直直地沉入横江湍急的江水中。
陆铮指挥着大吴舰队保持距离,利用弓弩和拍竿进行单方面的杀戮。
他绝不让大吴的战舰与大景的民船发生接舷战,完美地规避了大景步兵近战搏杀的优势。
李元兴站在岸边的高台上,看着江面上的战况,脸色无比阴沉。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军队在水面上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鸣金收兵。”
李元兴声音冰冷,没有丝毫的犹豫。
铜锣声在岸边响起。
大景的船队开始掉头撤退。
大吴水师没有追击,他们只负责封锁江面,陆铮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
尤其是靠近敌方岸边,容易遭到岸上重弩的打击。
第一场渡江战役结束。
大景军队损失了五千名精锐步兵,损失了三百多艘船只。
连大吴水师的船舷都没有摸到。
夜晚,中军大帐。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将领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白天的惨败让他们深刻地认识到了水战的残酷。
在平原上战无不胜的铁甲步兵,在江面上完全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赵铁牛的胳膊上缠着绷带,他在撤退时被流矢擦伤。
“主公,弟兄们不怕死,但是在水上,弟兄们站都站不稳,一身的力气使不出来。”
赵铁牛打破了沉默。
“大吴的战船太高太厚,我们的弓箭根本射不透。如果不解决战船的问题,我们永远过不了横江。”
李元兴看着桌上的水文图,思索着对策。
他明白,依靠现有的民船和冷兵器,绝对无法战胜陆铮的大吴水师。
他需要一种能够在远距离摧毁大吴巨舰的武器。
李元兴站起身,走出大帐。
营地的后方,顾长安的马车安静地停放在那里。
几名护卫站在马车四周。
李元兴走上马车,掀开厚重的帘子。
车厢内,顾长安正在火炉上烤着几条白天从江里捕来的鲜鱼。
鱼皮烤得微焦,散发出油脂的香气。
他看到李元兴进来,指了指对面的软垫。
李元兴坐下,神色平静,没有战败后的暴怒,也没有绝望。
“先生。”
李元兴直入主题。
“大吴水师战舰坚固,我军不习水战,今日折损千人。若要渡江,必须摧毁他们的战舰。
我军现有的床弩和投石机,在摇晃的船只上无法使用,且射程不够。
请先生赐教。”
顾长安翻动着烤鱼,将一点细盐撒在鱼肉上。
“陆铮是个极优秀的将领。”
顾长安开口,陈述着事实。
“他利用了横江的风向和水流,把你们的劣势放大到了极限。在冷兵器的作战规则内,你们的步兵在水面上不可能战胜他的水师。”
“冷兵器的作战规则。”
李元兴捕捉到了顾长安话语中的关键点。
“何为冷兵器,又是否有热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