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第二天,梁以暮就接到了沈清言的通讯:“学院东境试炼区出了紧急情况,四名优秀学员在‘逆命花海’失联,已经超七十二小时了。”
“逆命花海?”梁以暮心头一紧。
“中央学院最高危的试炼地之一。”沈清言的语气依旧平稳,“那片区域长了大量变异的精神影响类植物,还有能——”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篡改觉醒者的本能反应的植物。”
梁以暮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篡改……本能?”
“猎杀的冲动可能变成强烈的保护欲,独行者的领地意识会融成想亲近的依赖。”沈清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简单说,到了那里,你做不了自己的主。”
梁以暮攥紧通讯器,急急问:“校方派谁去营救?”
“我。”沈清言说,“我是S级,最近学院里面S级以上都外出试炼了,就我有时间。”
梁以暮一听就懂了,她直接问:“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清晨。”
“我跟你去。”
沈清言的声音轻了些:“……暮暮,那里很危险,我不希望你遇险。”
“我不怕,我希望能帮到你。”
“你的精神力等级只有D。”
“但我的玫瑰花能安抚精神波动。你知道的。”
“你可能会——”
“沈清言。”梁以暮打断他,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喊他,电话那头瞬间静了下来,“你不是那种怕危险就不做事的人,我也不是。”
又是一阵沉默,接着传来一声叹息,他说:“……好。”
挂了沈清言的通讯,梁以暮立刻拨通秦昊的通讯,把要去逆命花海营救的事,还有她希望和沈清言同行的原因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秦昊听完:“我也去。”
梁以暮愣了下:“你……不用——”
“他是S级,我是3S。”秦昊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好。”梁以暮应下。
第二天清晨,中央学院东门外。
沈清言站在临时调度点前核对装备清单,今天穿了一身战术服,袖口用束带收得紧紧的,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看到梁以暮从车上下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秒,随即落在她身后——秦昊正从驾驶座下来。
沈清言的表情没半点变化,手指却在清单夹板上轻轻顿了一下。
“……秦先生。”他声音平稳。
“沈教授。”秦昊淡淡点头。
两人对视了约莫两秒,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那个,”梁以暮赶紧清了清嗓子打圆场,“你们认识,我就不介绍了。时间紧,我们先确认下行动方案吧?”
沈清言垂下眼,继续核对清单;秦昊打开后备箱,整理自己带来的应急物资。
梁以暮在一旁默默松了口气。
小团子在梁以暮脑海里幽幽开口:“暮暮。”
“……嗯。”
“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两秒,气氛有点微妙呀?”
“闭上小嘴巴。”
“嘿嘿。”
三个小时后,三人站在了逆命花海的边缘,梁以暮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会被列为中央学院最高危试炼地——这根本为什么叫“花海”,是一片无边无际、流动的色彩。
从近处的淡粉、浅紫,到远处的绯红、靛蓝,再到地平线尽头的银白,色彩像活物般慢慢涌动、交织、浸染,铺天盖地。
空气中没有单一的花香,或者说,是太多花香杂糅在一起,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陌生的、辨不清的气味往肺腑里钻。
最可怕的是这里的安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吟,连风都没有。
那些远处看似摇曳的花枝,明明在动,却半点声音都没有,像一部被静音的电影。
“不要直视任何一朵花超过三秒。”沈清言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这里的变异植物会通过视觉、嗅觉、触觉三重途径入侵精神力场。”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我已经开始感觉到了。”
梁以暮转头看他,他表情依旧平静,额角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那双浅灰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挣扎着——松动。
秦昊走到她另一侧,没说话,可那对熊猫耳朵已经从发间冒了出来,不是平时那种放松愉悦的样子,而是警觉地竖得笔直。
“入口在那里。”沈清言指向花海深处一簇高耸的银白色花丛,“失联学员的最后定位信号,从那片区域后方发出来的。”
他率先迈步,梁以暮紧紧跟上,秦昊垫后。
三人刚踏入花海,梁以暮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不是眩晕的旋转,是重力消失了。
色彩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柔软的丝线,缠上她的脚踝、手腕、腰肢,那些丝线不是束缚,是邀请:来呀。留下来呀。永远陪在我们身边呀。
“暮暮。”秦昊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厚厚的水层,“别看那些花。”
她缓缓转过头,秦昊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眉头紧锁,呼吸比平时急促,那对熊猫耳朵几乎完全贴平在发间,能看到他嘴在动,在喊什么?这刻的梁以暮心想。
梁以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被色彩丝线牵引的失重感,闭上眼睛,再睁开,感觉好很多了。她抬眼看向前面,沈清言的背影依旧笔直,脚步却慢了。
他的脖颈后方,皮肤下银白色在游走,是他的精神体玄,正在不受控制地从沉睡中苏醒抵抗外界的干扰。
找到第一个失联学员时,沈清言停下了脚步。
那是个年轻男生,蜷缩在一丛淡紫色花簇旁,呼吸平稳,神情安详。
沈清言蹲下身检查他的生命体征:“精神力严重透支,身体无外伤。需要净化喷雾和——”
他的话顿住了,因为他那蛇尾不知什么时候从尾椎处伸了出来,细长的银白泛金鳞片,在花海的光晕里流转着妖异的光。可能因为刚发现失联的同学没什么大问题,精神放松了下,就被趁虚而入了。
它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缠上了梁以暮的手腕。
沈清言的瞳孔剧烈收缩,拼命想收回蛇尾,可蛇尾纹丝不动;他又用了点力,蛇尾反而缠得更紧,尾巴尖还一下,又一下蹭过她的脉搏。
失控了......
花茎断裂的声音先于一切感知。
三步外,秦昊正从花丛间站起来。他身侧,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正在凝聚——一只圆滚滚的黑白团子从那道光里爬出来,前爪扒着主人的裤脚,黑眼圈瞪向沉银的方向。
沈清言的蛇尾松开梁以暮的手,扫过旁边那片幽蓝色的花丛,银白色鳞片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断裂的花茎涌出浓烈的甜香,花瓣上的荧光粉末纷纷扬扬洒落。
沈清言没有停,沉银的尾巴尖轻轻点地。
下一秒,他已经到了秦昊面前。
蛇尾绷直如鞭,横扫向秦昊的腰侧。速度太快,带起的风压倒了周围一圈花茎。
秦昊没有躲,抬手硬生生格住——银白色鳞片擦过他小臂,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秦昊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然后他也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整个人直接撞过来。
沈清言侧身,蛇尾却被他一把攥住。银白色的鳞片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秦昊收紧五指,狠狠一拽——
沈清言整个人被扯得向前倾倒。
他没有试图稳住身形。就着这股力道,他整个人扑向秦昊,膝盖顶进他腹部,双手抱住他的头往下按。秦昊闷哼一声,膝盖一软,两人一起砸进花丛里。
花茎成片折断。
断裂处涌出的香气已经浓到让人想吐。
沈清言骑在秦昊身上,蛇尾紧紧缠住他的腿。
秦昊攥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抵住他的下巴,让他无法低头。
他们就这么僵持着,喘着粗气,瞪着对方。
然后一道黑白影子从旁边扑过来......。
沈清言的手背上已经全是红斑。秦昊的脸颊也开始发红。
但他们都没有停。
沈清言的蛇尾再次缠上那人的腰,收紧,将他整个人箍住。
银白色鳞片在那人腰侧勒出一道道红痕。
秦昊双手撑住沈清言的肩膀,用力往外推。但蛇尾越收越紧,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然后他低头,一口咬在沈清言的肩膀上。
牙齿陷进皮肉,血渗出来。
沈清言闷哼一声,尾巴却没有松,反而缠得更紧。
“醒醒,你们醒醒!”梁以暮着急在旁边看着两个越打越凶没有理智的人。
实在没有办法了,梁以暮放出玫瑰花,飘在两人中间,散发精神力安抚正在打架的二位。
随着精神力的不断安抚。
沈清言的尾巴慢慢松开。
秦昊的手也慢慢松开。
他们并排躺在压折的花丛里,仰面朝上,看着头顶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沈清言偏过头,看向秦昊。
秦昊也偏过头,看沈清言。
看来是恢复点理智了,“你们没事吧?”
“……抱歉,失控了。”沈清言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太多。
三人恢复了好一会,还好带了药。秦昊把受伤的学生带上。四人继续往深处走去,还有三名同学没找到。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花海深处。
“小心点,这片是碧落浮光,顶级迷幻作用。”沈清言对着后面跟着的两人说。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忽然向前倾,浑身发软跌倒了。
“怎么了?”梁以暮上前抱住他。
“没事,精神力越高,作用越大。”撑着地面的沈清言艰难站了起来,喘着粗气说,“你去看看他,应该比我还严重。”
梁以暮回头看向秦昊,一只腿跪在地上,二只手撑在地上,同样喘着粗气。
突然这边沈清言抱住了她,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
不是那种克制的,是用力到近乎窒息的拥抱。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又热又乱,喷洒在她的锁骨上,烫得惊人。
他的蛇尾一圈圈缠上她的腰。
梁以暮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拍着他的后背说:“……醒醒,快醒醒。”
失去理智的沈清言吻上她的眼角,那朵玫瑰印记在他唇下微微发烫。
他的吻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弧度,落在她的唇畔,先是试探,然后是更深、更炽热的索取。
他的蛇尾从她腰间松开,又不甘心地卷上她的小腿,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后颈,把她拉得更近。
这个吻越来越深,越来越失控,他的蛇尾不知什么时候又分出了第三条分支,缠上她的脚踝,再到膝盖,一路向上……
梁以暮的意识在色彩交织的花海中渐渐模糊,蛇尾发出一声轻响,银白色的鳞片在花海中反射着温柔的光。
秦昊跪在三步之外,他还有点控制力,他应该移开视线,应该去照看昏迷的学员,可他没有动,脚像生了根,钉在这片失控的土地上。
他看着那条银白色的蛇尾一圈圈缠上她的腰肢,看着她在那个人怀里仰起头,露出迷离的表情。他应该嫉妒、愤怒,应该有人类在这种场景下该有的任何情绪,可他没有,只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渴望。
想靠近她,想触碰她,想让她也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努力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花海在他脚下无声摇曳,紫色的花粉沾了他一裤脚。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她身后的,只回过神时,已经跪坐在地上,她半躺在他的怀里。
他的熊猫耳朵完全冒了出来,绒毛轻轻蹭过她的发顶。
他的精神体也不知什么时候从意识深处跑了出来,那只憨态可掬的黑白小熊猫,蹲在她身旁,抱着她掌心那朵不知何时绽放的玫瑰花苞,低下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花瓣。
一下,又一下。
秦昊想召回精神体,可那只不争气的熊猫根本不听指挥,反而把玫瑰花苞抱得更紧,还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花枝。
然后,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唇落在了她的眉心,那里还残留着沈清言吻过的温度。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他低下头,这一次,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逆命花海的色彩在三人周围无声地涌动、交织,光晕像无数双温柔的手,轻轻托举着他们下沉、下坠,沉入一场没有尽头的梦境。
梁以暮躺在那片被银白蛇尾与熊猫绒毛共同覆盖的柔软里,头顶是无尽的花海穹顶,色彩流动如极光,身侧是两具滚烫的、有力的躯体。
她想——这大概是她三世为人,离“命运”最近的一次。
她沉入了一场温柔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