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向日葵古堡回血回来的第二天,梁以暮踏进了幽影古树实验室。
之前两大箱“战利品”箱子里装着她在平衡菌毯边缘采的菌丝样本,还有要塞后勤处送的三株变异净化草以及其他同学采集的各种样本,在回来当天已经被学校老师送到实验室了。
沈清言正站在实验台前调试一台精密仪器。
听见脚步声,他头都没抬:“菌丝样本的活性检测还要四小时,变异净化草的基因序列比对做完了,初步结论是和古籍里的‘净灵草’亲缘度87%。”
腕间的玄抬了抬头,朝她轻轻吐了吐信子打招呼。
梁以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假装专心整理样本,耳根却悄悄热了点。
实验持续了二小时,沈清言管仪器分析和数据记录,梁以暮负责样本预处理和状态观测,分工明明白白,配合得格外默契。
梁以暮的精神力在不断的实验中更加凝实,越来越接近升级状态。
窗外,古树的光尘在午后斜阳里慢悠悠飘着。
玄已经换了地方,盘在她左手腕上,蛇信偶尔轻触她的皮肤,软乎乎的,陶醉的摇摇头。
忽然,沈清言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你在菌毯上待了多久?”
梁以暮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记录表摔在台面上。“……什么?”
“你带回来的菌群样品。”他的语气还是没起伏,“你的精神力谱系偏了0.3赫兹,和连续暴露在平衡场里的特征采集的一模一样。所以我问你,待了多久。”
梁以暮:“……”
她抬眼看向沈清言,他也正看着她,浅灰色瞳孔静悄悄的,看不出半分情绪。梁以暮深吸一口气,认栽似的吐出几个字:“……也没多久,就比采集多了点。”
沈清言“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在记录本上写数据,实验室里只剩仪器轻微的嗡鸣。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他又开口:“下次做这种长时间暴露的实验,记着把每小时的体感变化写下来。”
梁以暮猛地愣住。
玄不知什么时候从梁以暮的袖口探了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继续缩回去贴着,尾巴尖还愉悦地勾着她的腕骨,来回蹭了蹭。
窗外的古树光尘,不知怎的比刚才亮了不少,飘得也更慢了。
......
“梁以暮你过来下,”在实验台旁散发着精神力的沈清言轻声喊了声。
“怎么了?”她放下手里的资料,毫无防备的梁以暮走向沈清言。
刚靠近,他的尾巴瞬间从她腰后绕过来,拉近,鳞片泛着幽微的冷光。
他没再说话。
尾尖却沿着她的腰线缓缓游移,最后停在她小腹前,轻轻压住。
“……有人来过这。”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高冷给欲望低头。
那条尾巴却代替他表达了全部情绪——鳞片微微竖起,金色的细纹明明灭灭,缠在她腰间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梁以暮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清言,他的眼睛在幽暗里泛着极淡的金,瞳孔缩成细窄的一条。
“我们沈教授吃醋了?”她抬手,指尖触上他下颌。
他偏过脸,躲开她的触碰。
那条尾巴却没躲——反而更紧地缠住她,尾尖钻进她衣摆,贴着她的腰窝轻轻磨蹭。
“......”她无语笑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踮起脚,吻住他。
他顿了一瞬,随即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那条尾巴终于不再克制,从她腰后绕到身前,将她紧紧缠绕,鳞片贴着她的皮肤,冰凉却柔软。
反客为主,沈清言的吻从梁以暮的眼角的玫瑰开始,到嘴唇,再往下移到下颌,移到颈侧。
她的后背贴上粗糙的树壁,仪器在身侧的台面上轻轻震动。
他的尾巴将她托起,缠住她的腿,分向两侧。
“他是怎么样的?也是像我这么对你么?”他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缓慢试探,而是带着某种压抑太久的急切。
她轻轻吸气,手指攀紧他肩头。他却忽然停住,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又重又乱。
他再次开始动作。
那条尾巴将她缠得密不透风,鳞片随着他的节奏轻轻刮过她皮肤,带起细密的战栗。她的呼吸碎成气音,手指陷进他后背。
尾尖探进她衣摆,贴着小腹轻轻压住——那是每次都会抵达的位置,像是要烙下什么印记。
他低头,吻掉她眼角被逼出的湿意。
她攀紧他,将脸埋进他颈窝。这个动作牵动了她的身体,他闷哼一声,真让人上头。
树壁上的菌丝轻轻晃动,把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条缠在她身上的蛇尾缓缓放松,金色的细纹明明灭灭,像终于平息的潮汐。
他的尾巴终于松开些,尾尖绕到身前,轻轻勾住她小指。
他目不转睛地低头看着她,眼中是近乎痴迷的惊艳。
“暮暮......”沈清言低声唤了医生,声音沙哑:“帮帮我,哄哄它。”
“......”,
看着眼前的沈清言,脑子里面的弦“啪”地一下断了。
怎么帮?
做到天荒地老?
会死人的!
......
家族宴会的请柬,是实验结束后第二天送到梁以暮手上的。烫金的硬卡片,落款印着“梁氏宗亲会”。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眼花。
“梁氏宗亲会……”她喃喃自语,“这是什么老古董会?原主记忆里,都十多年没动静了吧?”
小团子从她脑海里探出头,扫了扫请柬上的能量纹路:“唔……主办人是梁云绯。”
梁以暮半点不意外,挑眉问:“她又想干嘛?”
“根据我扒来的情报,”小团子顿了顿,语气怪微妙的,“她刚拿下城东净化协会的官方认证,等级从B升到A了,还跟几位……呃,‘大人物’搭上了线。”
“大人物?”
“具体名单要付费解锁。”小团子说得理直气壮。
梁以暮:“……小团子,你不爱我了!”
小团子:“呜——,提前知道就没意思啦。留点想象呗。”
梁氏会馆在城东老城区的核心地带,是座三进三出的仿古庭院,飞檐斗拱,回廊绕来绕去。
听说梁家祖上出过两位净化协会的理事,这宅子就是那时候传下来的遗产。
夜幕一落,会馆门口就堵满了车,一派车水马龙的样子。
梁以暮穿了一袭浅香槟色的长裙,站在回廊拐角的阴影里,看着宾客们络绎不绝地往里走,没急着露面。
第一辆黑色悬浮轿车停在大门口时,梁云绯亲自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走下来个头发花白、气度沉稳的老者。
“那是城东净化协会的副会长吧?”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梁云绯居然能把他请过来……”
梁云绯笑得得体,举止优雅,引着老者往主厅走。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每辆车下来的,都是净化领域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梁云绯挨个迎接、挨个寒暄,笑容完美。
梁以暮就站在阴影里,安安静静看着。
小团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轻轻响:“暮暮,她的能量场越来越不对劲。”
“嗯。”梁以暮应了声。
“今天从这里走进去的大人物,身上的气运只要吃了她做的东西,就被慢慢抽走了。待的时间越长被抽的越多。”
“会有人看得出来么?”
“没有。”小团子语气沉了点,“她的异能又进化了。”
梁以暮没说话,目光落在宴会厅门口谈笑风生的宾客身上,落在梁云绯那副无懈可击的笑脸上。
宴会闹到高潮时,梁云绯站在了主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下,被一群宾客围着,风头正盛。
她今天穿了件绯红色的曳地长裙,妆容比平时精致十倍,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衬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承蒙诸位厚爱,”她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却清亮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小女子不过是个有点天赋的觉醒者,哪里担得起各位这么夸。不过我会继续努力,努力提升异能等级,给大家带来更好的美食佳肴。”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恭维声,此起彼伏:
“梁小姐太谦虚了!您做的清心莲子羹,我家老父亲吃了一个疗程,精神力污染值直接降了三成!”
“A级美食净化师,整个东区找不出第二个!”
“梁家能有您这样的后辈,真是祖上积德啊……”
梁云绯微微低下头,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哪里哪里,云绯只是运气好……”
“好茶啊,暮暮。”小团子叹气道,“茶言茶语的,没人能看出来么?”
“他们都被利益蒙蔽了眼睛!” 同样心里叹气的梁以暮,面无表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你说她找我来干什么?给她鼓掌?”
“陷害你!绝对的!”小团子斩钉截铁的说。
梁以暮心里笑着说:“大庭广众之下?脑子没坑吧!小团子你别逗我。”
......话音刚落,说什么来什么。
梁云绯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我妹妹以暮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
她顿了顿,故意放柔了声音:“虽然只是个E级觉醒者,却能得到那么多优秀人才的青睐,真是让人羡慕。”
“见鬼了,突然Q我做什么。而且什么E级,我都D级了。”梁以暮心里翻了个白眼。
大厅里静了一瞬,有人偷偷交换眼神,气氛莫名微妙。
梁云绯恍若没察觉,继续柔声说:“我这个做姐姐的,既为她高兴,又忍不住担心。毕竟她年纪小,阅历浅,又没什么突出的能力,万一被人利用了,伤了心,那可怎么办才好。”
她说着,抬眼越过人群,目光直直落在梁以暮身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妹妹,你说姐姐说得对吗?”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了大厅角落。
梁以暮放下酒杯,脸上没半点慌乱:“姐姐说得都对。”
梁云绯的笑容僵了一瞬,没料到她会这么接话。
“只是有一点,妹妹不太明白。”梁以暮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抬眼看向梁云绯,“姐姐说的‘突出能力’,具体是指什么呢?”
她歪了歪头,装作思考的样子:“是指像姐姐这样,靠天赋做出来的美食,吃一次精神愉悦,吃两次通体舒畅,吃三次——”
她故意顿住,一字一句道:“——吃三次,就再也离不开的那种‘突出能力’吗?”
梁云绯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梁以暮端起酒杯,语气云淡风轻,“只是最近在学院,刚好读到些关于‘短期显效型净化剂,长期使用依赖风险’的文献,觉得很有启发。”
她抬眼,目光直直对上梁云绯的眼睛:“姐姐的美食店开了这么久,听过么?”
梁云绯没说话,脸上还挂着笑,只是笑容淡了,连指尖都悄悄攥紧了。
宴会散场时已是深夜,梁云绯站在主厅门口送客,笑容依旧得体。
梁以暮从她身边经过时,梁云绯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仁慈了?好好享受你剩下的日子。”
梁以暮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这位同父同母的姐姐。
“姐姐,”梁以暮的声音很轻,“或者说,使用我姐姐身体的怪物。”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梁云绯,一字一句道:“从我姐姐身体里滚出去。还有我只是想活着,所以你也好好享受你剩下的日子吧。”
梁云绯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梁以暮转身走下台阶,走进回廊的月色里。
梁云绯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她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这场人生戏的主角,拿的是天选的主角剧本,而梁以暮,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炮灰,本该在她的剧本里,三集就下线的。
可现在……
她看着月光下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满是不甘。
为什么?
她还没死?
她凭什么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