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这边大开,兽潮改道直奔东城。
城主府外墙那三尺厚的乌金铁,在发狂的六阶妖兽面前宛如纸糊。
沉重的铁门倒塌,尘土飞扬。
隐藏在街角阴影处的青衣特使,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城主府护卫,暗自咒骂刘镇岳废物。
局势脱轨,但班奇大人交代的任务不能黄。
特使调转身形,化作一缕轻烟直扑天机塔。
天机枢这等重宝,绝不能有失。
此时,天机塔顶端控制室。
司渺慢悠悠地将那枚流光溢彩的真·天机枢塞进袖口暗袋。
随后,她反手将其塞进道袍最深处的暗袋,在原位摆上一件外观别无二致的替代品。
这是公输铁连夜赶制的“极度不稳定爆破版高仿天机枢”。
光有其表,内核装满高浓度炎阳精火与连环爆破阵纹,保准谁拿谁倒霉。
她刚把这要命的玩意摆上核心阵眼,门外就传来微弱的破空声。
司渺反应极快,头发随手一揉,抓起破烂道袍往身上一裹,就地打了个滚。
青衣特使破门而入。
“啊!救命啊!妖兽吃人啦!”司渺扯着嗓子干嚎,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双手抱头,活像个被兽潮吓破胆的看门杂役。
特使斜睨她一眼,鄙夷之情溢于言表:“天渊城守军尽是这等贪生怕死之徒,活该城破。”
他自持身份,不屑对一个低阶兵卒动手。
几步跨至台座前,径直扑向阵眼上的那个金属疙瘩。
宝贝到手,沉甸甸的质感,阵法波动也很强烈。
特使满意地将其塞进怀里,随即踩着窗框一跃而出,遁入夜色。
待人走远,司渺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带走那玩意儿,这人注定见不到明晨的日出。
城主府大院。
刘镇岳被一头铁甲犀牛逼退十数步,华贵的长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他咬牙祭出本命法宝,勉力撑开一层灵光罩。
城防营的将领全趴下了,底下的军士群龙无首。
他一掌拍飞扑咬而来的血狼,吐出大口淤血,计上心头。
这局面,硬抗是找死。
他提聚最后真元,准备施展传音法门。
只要上演一出“城主宁死拒敌”的悲情戏码,那些闭门不出的世家老怪为保天渊城基业,断不会坐视不理。
他这“舍生取义”的好城主名声算是坐实了。
刘镇岳刚张开嘴,话音还没出口。
天机塔方向,一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
夜空中,上万只飞燕傀儡如蜂群般涌出。
它们在半空中迅速排列组合,投射出一幅覆盖了半个天渊城的巨大光幕。
扩音阵法功率全开。
“刘城主,东西准备妥当了?”
光幕里,刘镇岳那张满是谄媚的脸被放大到极致。
“引兽香已经全数埋入西城门外十里坡的地脉之中……西城只留老弱病残……等世家拼得死伤大半,我再收拾残局……”
声音震荡全城。
正准备组织家丁抗击妖兽的世家家主们,握刀的手僵住了。
正奔逃的散修们,脚步停下了。
刘镇岳看着头顶的光幕,血液倒流,浑身发冷。
那正是他昨夜在密室里对班奇说的话!
这光幕还在循环播放,一连播了三遍,没有任何要停歇的意思。
城中哗然。
东城区,几位白须飘飘的世家老祖本已祭出本命法宝,正欲踏空支援城主府。
看清光幕内容,几人硬生生顿住身形。
“刘镇岳这老狗!”一名老祖怒斥出声,当即将法宝收入袖中。
街头角落,几名侥幸存活的修士提刀冷笑:“这狗官平日作威作福,如今还想坑杀全城。走,去城主府要他狗命。”
孤立无援的刘镇岳立于血泊中,面若死灰。
……
前头打得热火朝天,城主府后院的地下私库却是另一番光景。
公输铁一脚踹开那扇乌金大门。
里面灵气逼人,极品灵石堆积如山,各种稀有矿石、法宝陈列在玉架上。
“老天爷,这贪官油水真足!”公输铁两眼放光,终于能体会一把司长老的快乐了。
她机械手臂弹射出十个储物袋,毫不客气的开启了流水线作业。
玉架连皮带骨收走。
灵石连垫底的箱子一起搬。
最后,她索性把万相匣变大,像个超级大簸箕,贴着地面往前推。
所过之处,连地砖缝里的金沙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整个地下私库,连个供桌都没剩下,比狗舔过的盘子还干净。
清点完战利品,公输铁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顺手往门框上贴了张高阶爆裂符,拍拍手,趁着外面兽潮把城主府搅得天翻地覆,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出院墙,朝着城外十里坡的集合点奔去。
同一时间,内城区。
街道已经被妖兽踩踏得不成样子。
大部分百姓早已退入防备处设立的地底避难所。
陆无辙穿着沾满机油的灰布衣,正按计划往城外走。
就在这时,三头七阶地行龙因为城主府那边的高阶妖兽太多,抢不到地盘,被血腥味刺激得发了狂,掉头冲向了内城区的平民地带。
而那正是地下避难所的入口。
重达万斤的玄铁闸门在七阶妖兽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铁板凹陷,眼看撑不过三下。
里面传出孩童的啼哭声。
陆无辙停下脚步。
理智不停警告他快走,他区区金丹境留下就是死,城主府的阴谋已经揭开,他不需要再为这些烂摊子卖命。
可陆家世代镇守天渊城,保护平民的规矩刻在他的骨血里,没那么容易抹去。
“麻烦。”
陆无辙低声咒骂了一句,清秀的面庞浮现出一抹决绝。
他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
十指连弹,八颗金属圆球落地。
光芒闪过,八具重型防御傀儡如同铁塔般横亘在闸门前。
这是他这些年偷偷攒下的全部家底。
陆无辙双手拉扯灵力细丝,八具傀儡举起巨盾,顶了上去。
“砰!”
地行龙的撞击力蛮横不讲理。
为首的傀儡双臂折断,核心阵盘直接碎裂。
陆无辙受反噬,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缺乏护城大阵的能量供给,这几具傀儡根本扛不住七阶兽王的连番轰击。
不过几个呼吸,八具傀儡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地行龙的尾骨横扫而来,陆无辙被掀飞,重重砸在玄铁门上。
他撑起身体,大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
一头体型最庞大的地行龙张开獠牙,对准他的双腿狠狠咬下。
视线发黑之际,这一幕与陆无辙脑海中幻境里双腿被废的恐惧完美重合。
他最后会在这里耗尽最后一滴血,直到双腿被妖兽生生撕断。
陆无辙绝望地闭上眼,以为幻境里的死局终究无法逃避。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响起。
几道细密的银线凭空出现,缠住了地行龙的上下颚。
紧接着,漫天幽绿色的毒烟笼罩了这片街区。
一只长着三对透明翅膀的毒蛾从天而降,悬停在地行龙鼻尖。
双翅振动,洒下刺鼻的粉尘。
地行龙发出一声痛嚎,放弃了陆无辙,往后退去。
南宫雀落在陆无辙身前,两条及膝的麻花辫乱飞。
她手里抓着一把刚从城防营顺来的短刀,气得直跳脚。
“你个脑子里装满铁锈的蠢货!说好了撤退,你跑回来送死?!”南宫雀破口大骂,恨不得拿刀柄敲碎他的天灵盖。
陆无辙大口喘息:“避难所……有人……”
“人个屁!你那两条腿还要不要了!”
话音未落,被毒烟激怒的兽王发出一声咆哮,周身灵力激荡,硬生生震开了毒粉,那根长满倒刺的尾巴带着破空声,直砸南宫雀面门。
这一下避无可避。
南宫雀骂骂咧咧,却没往旁边躲。
她一拍心口,直接祭出本命母蛊。
一只晶莹剔透的碧绿虫飞出,在两人身前化作一面翠绿色的屏障。
“砰!”
尾骨砸中屏障。
蛊虫悲鸣。
南宫雀受到牵连,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股反震力把她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
好在,屏障保住了两人。陆无辙的双腿完好无损。
“你……”陆无辙看着地上的南宫雀,满脸呆滞。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和他仅有几面之缘的人,会拼了命护他周全。
“闭嘴!我要不是怕你死了没法和师叔交代,谁管你死活!”南宫雀疼得龇牙咧嘴,强撑着爬起来,去扯陆无辙的胳膊。
“走啊!”
可三头地行龙已经将他们围死。
陆无辙灵力透支,连站起来都费劲。
两人靠在闸门上,一时成了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