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爷的真不要命了!”
公输铁破口大骂,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头铁的人,“要是你自己死!老娘的血海深仇还没报,万相匣还没修好,哪个要陪你在这阴沟里当肥料?!”
可骂归骂,她手底下的动作却没闲着。
两条精密的机关义肢弹出,十指如铁钩般狠狠扎进粗壮的绿色根系中,帮着司渺往外死拽,试图分担那一股脑倒灌而来的冲击。
然而,圣树本源磅礴浩瀚,岂是区区她化神前期之躯能轻易抵御。
公输铁只觉一股浩荡伟力自指尖冲入体内,经脉瞬间鼓胀欲裂,五脏六腑如同被巨锤擂动。
喉头一甜,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不自量力!”苍不厌被隔绝在五丈开外,见公输铁受伤,嘲讽出声。
司渺没接话。
她根本没空开口。
那股原本需要十名化神期大能结阵才能勉强分担的圣树本源,此刻全数涌入她一人体内。
换做任何一个元婴修士,气海早就连同肉身一起化作漫天血雨。
但她不同。
九重气海的特殊体质,在这一刻展露出了蛮不讲理的吞噬力。
狂暴的木系灵力本源疯狂冲入经脉,灼热得让她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火焚烧。
这种滋味,绝不好受。
但有趣的是,原本那股子要把地牢震碎的力量,在进入司渺体内后,竟然开始变得温顺起来。
因为它们发现,无论怎么奔涌,都填不满这个深坑。
那些力量落入第一重气海的瞬间,被混沌灵根毫不客气地绞碎、同化,紧接着填入第二重、第三重……
司渺咬紧牙关,灵力运转到极致。
灵力入体的速度实在太快,司渺的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扣住树根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那些绿色的根系原本在贪婪地吮吸木逢春的血肉,现在却因为能量流失过快,产生了某种本能的恐惧。
庞大的本源被大量抽走,包裹着木逢春的茧子开始肉眼可见地干瘪。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根系像抽干了水的枯藤,无力地松开、萎缩,慢慢退回地底。
那种天摇地动的崩塌之势,竟然在这单方面的“吞噬”下,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
“卧槽……”
一旁以为要死了的公输铁算是开眼了。
司渺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喝,最后几根死死勒住木逢春颈部的细根啪嗒断裂。
失去了力量支撑的茧子瞬间垮塌。
木逢春整个人软绵绵地跌落下来。
公输铁眼疾手快,飞扑过去一把将人接住。
少年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探查不到。
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珍藏的护心丹,撬开牙关倒豆子般往里塞,顺带探了一丝灵力护住他那破碎的经脉。
“活见鬼了。”公输铁一边给少年顺气,一边偏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司渺,眼底满是看怪物的惊悚,“你这气海是通着无底洞吗?那种级别的灵力冲击,就算是化神期也得脱层皮,你竟然连经脉都没断?”
司渺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扯拽树根的姿势,紧闭双眼,没有搭理她。
公输铁凝神一看,脸色骤变。
不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司渺周身的气息非但没有平息,反而以一种骇人的速度节节攀升。
那股强行吸纳的木系本源实在太过庞大,并非被司渺简单地吸纳,而是在她体内进行着某种极其残暴的“绞杀”。
九重气海被硬生生填满,溢出的灵力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游走,自发地开始冲击境界壁垒。
一重。
两重。
三重。
司渺体内的九重气海,往常需要海量资源才能填满一重,此刻却在这不讲道理的倾注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节节攀升。
量变终于引发了质变。
咔。
一声极其清晰的碎裂声从司渺体内传出。那是元婴初期的境界壁垒,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裂开了一条缝。
“居然……要破境了?!”公输铁瞪圆了眼睛。
司渺没有睁眼,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压抑了许久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迎来了反弹。
第一重壁垒碎裂的刹那,积压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向下一道关卡。
周遭的空气开始扭曲。
以司渺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正在成型。
那些原本还在垂死挣扎的树根,被这股漩涡硬生生扯断,化作纯粹的木系精气,填补进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里。
元婴中期。
但势头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沉闷的灵力波动在狭小的地牢内激荡,四周刻满防御阵法的青铜墙壁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符文一个接一个地暗淡、剥落。
“我去!”公输铁一把捞起地上的木逢春,将他夹在咯吱作响的机关臂下,另一只手飞速抛出几面防御阵旗,在自己身前撑起一道屏障。
下一息,司渺体内的第二道壁垒,破了。
磅礴的灵压化作实质性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地牢的最底层。
浩荡的灵力光柱冲破地表,直上云霄。
将这片原本阴暗的地下空间,硬生生撑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废墟。
破境!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司渺硬生生跨越了两个小境界,直接踏入元婴后期。
风暴中心,司渺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抹青绿色的幽光一闪而逝。
若是换了寻常修士,这等填鸭式的拔苗助长必定导致根基不稳,甚至走火入魔。
但司渺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九重气海被填得满满当当的踏实感,浑身上下只觉得说不出的舒坦。
公输铁彻底看傻了眼,连托着木逢春的手都在抖。
破境产生的巨大灵力震荡,直接撕碎了两人身上化妖丹的伪装效力。
司渺头上那对狐狸耳朵“嘭”地一声化作青烟消散,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也缩了回去。
公输铁身上的羽毛特征同步褪去,光洁的额头显露出来。
两个纯正的人族修士,在这妖族地牢的最深处,现出了真身。
公输铁看着司渺恢复的人族模样,再看看自己,脑壳一阵生疼。
“你这妖孽体质……”她咬着牙环顾四周,突然咒骂一句,“那个长毛鸟呢?!”
刚才还被算盘阵法困住的苍不厌,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地上几根被烧焦的金色羽毛,证明她曾经在这待过。
就在这时,废墟上方,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动静。
密集的脚步声、甲胄的碰撞声,夹杂着各种飞禽走兽的嘶鸣,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这处塌陷的巨大天坑包围过来。
听这动静,至少有上千人把这上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用找了。”司渺将算盘收回袖中,“人家叫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