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天坑边缘。
苍不厌一身华服早已破败不堪,金冠歪斜,嘴角还挂着一丝未能完全擦净的血迹。
但她此刻的脊背挺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站在塌陷的边缘,俯视着前来的数万妖族。
叶辰带着大批黑羽卫,以及从祭祀广场被紧急召集而来的各大妖族长老与各路百姓,已经将这片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半炷香之前,苍不厌还在为狂化毒计失败而恼火,为万灵道体脱离掌控而气极。
但就在她趁着地下那两个两脚羊救人之时,一个更加恶毒且完美的闭环,在她脑海中彻底成型。
几个人族修士冒充狐妖,潜入妖族核心禁地,恰好在祭祀大典之日毁坏了圣树。
只要这几个人族在地牢里被当众搜出来,把破坏圣树的罪名扣在他们头上,再把他们和涂山镜绑死在一起。
涂山镜就算身上长满了一百张嘴,也别想摘掉“勾结外族、毁坏妖族根基”的帽子。
涂山镜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民心,就会变成勾结外敌的铁证。
眼下,这三个人族,就是天赐的武器。
至于那万灵道体?
人都死了,谁又知道她曾在地牢里干过什么勾当。
这可比什么烂泥巷暴动要致命得多。这是叛族之罪,诛九族都不为过。
想到这里,苍不厌先前的郁结一扫而空。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涂山镜那张总是运筹帷幄的脸,露出身败名裂的绝望神情。
妖潮涌至废墟前。
孔雀长老走在最前方,华贵的翎羽服饰沾了些许灰尘。
他看着原本牢不可破的地牢此刻变成一个巨大的坑洞,脸色难看至极。
“苍不厌!你搞什么名堂?!”孔雀长老厉声质问,“祭祀大典你称有紧急军务无故缺席,如今全城的地下水脉都在震动,圣树险些倒塌!你这究竟弄出了什么毁天灭地的动静?把我们全都叫来,就是看这废墟吗?”
其他几位白发苍苍的纯血长老也纷纷附和,言辞激烈。
今日乃妖族大祭,苍不厌出了这等岔子,触的是所有纯血派妖族的霉头。
人群前方,涂山镜着一身银白祭服,静静站立。
她没有出声,视线只在那被强行轰开的地牢入口处停留了一瞬,广袖下的手指悄然收紧。
直觉告诉她,刚才那道冲天的绿光绝对跟司渺几人有关。
面对诸位长老的责难,苍不厌毫不在意自己此时略显狼狈的仪态。
她从容地理了理破碎的袖口,目光越过孔雀长老,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涂山镜。
“诸位长老息怒。本座缺席大典,绝非对先祖不敬。相反,本座正是为了替我妖族揪出一个包藏祸心、企图断送我族未来的千古罪人。”
苍不厌声音不大,却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进在场数万妖族的耳中。
现场的喧闹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在苍不厌和涂山镜之间来回扫视。
政治嗅觉灵敏的长老们已经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图穷匕见的杀机。
“苍大人这话什么意思?”一位犀牛族长老瓮声瓮气地开口,“谁敢断送妖族未来?”
苍不厌抬起手,涂着金蔻的指尖直指涂山镜的面门。
“涂山镜。”
简单的三个字,砸在寂静的废墟上。
苍不厌收起平日那副高贵悲悯的做派,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你为了谋夺圣女之位,笼络烂泥巷那些杂种贱民也就罢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打压异己,竟然暗中勾结人族修士,将他们藏匿于府中!”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勾结人族?这怎么可能!”
“涂山大人不是这种人,苍不厌你休要血口喷人!”烂泥巷跟来的百姓最先按捺不住,当场破口大骂。
涂山镜脸色一白。
她身后的阿福气得跳脚:“你血口喷人!我家大人何时勾结过人族?拿不出证据,就是污蔑!”
“要证据?”苍不厌嘴角上扬,“就在一炷香前,我觉察城中进了奸细,一路追踪至此,未曾想竟撞破了一桩惊天大阴谋!那贼人不仅毁了地牢,更不知用了什么歹毒的邪术,暗中抽取圣树本源,这才导致圣树暴走,涂炭生灵!”
她胜券在握地指着身后那个黑漆漆的地牢入口。
“而凶手就在这地牢之中。涂山镜,你敢不敢当着各位长老的面,看看你藏在府里的亲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周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妖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涂山镜身上。
怀疑、震惊、甚至有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敌意。
在这个人妖势不两立的万灵之巢,人族就是原罪,一旦沾上,百口莫辩。
“人族奸细毁坏圣树?!”孔雀长老怒喝,翎羽倒竖。
数十名纯血长老凌空踏步,法宝的光晕交织成天罗地网,将地牢上方本就残破的出口封堵得水泄不通。
“人族奸细毁我圣树根基!罪无可恕!”
“涂山镜勾结外敌,当褫夺其圣女候选资格,将其就地正法!”
声浪如潮。
涂山镜立于妖群前方,银白祭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面色苍白,没有分辩半句。
以她的政治嗅觉,自然听得出苍不厌这番连消带打的狠毒。
地牢里若是真搜出司渺几人,在这个圣树暴走、群情激愤的节骨眼上,任何辩解都等同于狡辩。
这是苍不厌的死局,逼着她去死。
废墟底部。
司渺拍掉肩膀上落下的碎石,听着头顶那一声高过一声的讨伐,转头看向身旁。
木逢春虚弱得连气都喘不匀,整个人像块破布一样挂在公输铁的机关臂上。
“人交给你。”司渺直接把人往公输铁怀里一推,语速极快,“老铁,带他走地下水脉。去黑石死矿和西郊药田,把小沈和小明他们几个全捞出来,然后去万灵之野外隐蔽点汇合。”
公输铁单手揽住木逢春,急道:“一起逃命算了,你一个人能扛上面几万张嘴?”
“几万个活靶子而已。”司渺理了理因为破境而有些凌乱的衣襟,“这里交给我,你们在这只会碍我英雄出场的高光时刻。快滚。”
公输铁太了解这女人的德性。
这通自信背后只是不想一走了之让所有的罪责压在涂山镜一人头上,也是想凭一己之力给他们拖延时间。
够讲义气!
她不再废话,臂部机关运转,两条精密的机械臂暴涨出丈许长短,借着地牢深处的昏暗掩护,照着侧后方的岩壁狠狠砸落。
哗啦啦。
岩壁被生生挖出一条幽深的暗道。
公输铁提着木逢春钻了进去,连个回音都没留。
司渺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
刚刚吞噬的庞大木系本源在体内九重气海中平稳运转,充沛的灵力让她甚至有些犯困。
她单手提着那把破算盘,溜溜达达地踩着那些断裂的巨大树根,一步一步朝着地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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