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白戎北。
白戎北正好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她冲他笑了笑,他也弯了弯嘴角。
苏晚晚站起来,走到白戎北跟前,拉住他的手。
“戎北,微微说白杨缺不少东西,让咱们进城去买。”
白戎北低头看了看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头有一点他熟悉的、不太好形容的光。
那种光,通常出现在她想做什么事又不好意思直说的时候。
“行。”他说,他猜想着苏晚晚也想这个机会进城,和自己过二人世界。
苏晚晚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回头冲林微微喊:“微微,那白杨你看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林微微已经从白戎北手里把白杨接过去了,抱在怀里,冲他们摆摆手:“去吧去吧,不急,慢慢逛。你们正好还可以过过二人世界。”
白杨被挪动了,不舒服地扭了扭,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了,继续睡。
苏晚晚拉着白戎北进了屋,翻出两件干净衣裳。
白戎北换上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子。
苏晚晚换了件白底碎花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开衫,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又用手沾了点水,把翘起来的碎发抿下去。
“走吧。”她转过身,白戎北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
“看什么?”她脸有点热。
白戎北没说话,伸手把她领口翻出来的那一小片衬衫领子整了整,指尖擦过她的脖子,凉凉的,痒痒的。“好了。”他说。
苏晚晚的脸更热了,低着头从他旁边走过去,出了门。
白戎北跟在她后面,嘴角的笑意还没收。
车停在院门口,是那辆旧吉普,车身上蒙着一层灰。
白戎北拿抹布擦了擦挡风玻璃,又检查了一下轮胎,才上了车。
苏晚晚坐在副驾驶,把那张购物单从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
车子发动了,驶出家属院,上了公路。
戈壁滩的四月,天很高,云很淡。
公路两边的荒地开始泛绿了,不是那种鲜亮的绿,是那种灰扑扑的、从黄土里挣扎出来的绿,东一丛西一簇的,看着不起眼,但连成一片的时候,就让人觉得这片土地到底还是活的。
远处的山丘光秃秃的,在阳光下泛着灰黄色的光,轮廓柔和,像睡着了一样。
苏晚晚摇下车窗,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伸手按住头发,侧头看着窗外,嘴角一直翘着。
白戎北开着车,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她趴在车窗边,下巴搁在胳膊上,风吹得她眼睛眯起来,但她没缩回头,就那么迎着风,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孩。
“冷吗?”他问。
苏晚晚摇摇头:“不冷。舒服。”
白戎北没再问,把车速放慢了些,风就小了些。
开了快一个小时,到了城里。
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街上的人多了,两边的店铺也热闹了。
供销社门口排着队,布店橱窗里挂着新到的花布,新华书店的玻璃上贴着新书海报,国营饭店门口飘出炖肉的香味。
白戎北把车停在供销社旁边的空地上,两人下了车。
苏晚晚把购物单掏出来,照着上面写的,先进了供销社。
尿布买了二十块,厚实的白棉布,摸上去软和。
婴儿皂买了五块,奶嘴买了四个。小衣裳没买现成的,林微微说了,买布回去自己做,比买的合身。
苏晚晚在布柜前站了半天,挑了一块浅蓝的棉布,又挑了一块白底小蓝花的,扯了够做两身衣裳的料子。
买完这些,白戎北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纸包。他把纸包归置了一下,一手拎着,另一只手空出来,被苏晚晚挽住了。
“还缺什么?”他问。
苏晚晚翻了翻购物单:“都买齐了。微微写的都买了。”
白戎北看着她。她的眼睛往街对面的国营饭店瞟了一眼,又收回来,假装在看购物单。
“饿了。”她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戎北嘴角弯了弯,拎着东西往国营饭店走。苏晚晚挽着他的胳膊,脚步轻快了不少。
正是饭点,饭店里人不少。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白戎北把东西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服务员走过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婶子,围裙洗得发白,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来点什么?”
苏晚晚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的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她点了一个红烧肉,一个糖醋排骨,一个炒青菜,又要了两碗米饭。
白戎北加了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菜上得很快。
红烧肉炖得烂,肥肉入口就化,瘦肉也不柴,酱汁浓郁,拌饭好吃得很。
糖醋排骨炸得酥,酸甜适口,苏晚晚连吃了三块。
炒青菜是小白菜,嫩嫩的,蒜蓉炒的,清爽。西红柿鸡蛋汤酸酸甜甜的,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苏晚晚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不像平时在家那么急。
白戎北吃得更慢,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她低着头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
“看什么?”她抬起头,嘴里还嚼着排骨,腮帮子鼓鼓的。
白戎北没说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
苏晚晚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又抬头看了看他,笑了。
她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口,油从嘴角溢出来,她赶紧拿手绢擦了。
吃完饭,白戎北结了账。两人出了饭店,站在街边。
太阳偏西了,但还早,街上的人没少,反而多了些。不远处传来锣鼓声,咚咚锵锵的,热闹得很。
苏晚晚踮起脚往那边看了看:“那边在干嘛?”
白戎北也看了看:“好像有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