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戎北手里那个跨省人贩子网络,前前后后忙活了快一个月才彻底收尾。
最后几个在逃的也陆续落网,刘队长那边来了电话,说案子基本结了,剩下就是走程序。
他挂了电话,把军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院子里。
戈壁滩四月的太阳已经有了暖意,晒在身上懒洋洋的。
石榴树开始冒新芽,嫩绿的芽尖从光秃秃的枝丫上钻出来,星星点点的。
那几只猫已经半大了,小年最肥,蹲在树根底下晒太阳,眯着眼,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汤圆趴在它旁边,两只猫挤成一团,毛茸茸的。
白杨的婴儿床被搬到了院子里,放在石榴树的阴凉底下。
他已经两个多月了,脸上的皱巴全撑开了,皮肤粉白粉白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
他躺在小床里,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攥成小拳头,在空中乱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白戎北蹲在小床旁边,低头看着他。
白杨看见他的脸,不叫了,眼睛瞪得溜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没有牙齿,粉红色的牙床露出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傻乎乎的,但好看得很。
白戎北嘴角弯了弯,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小拳头。
白杨的手指立刻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紧紧的,小小的手指头,力气倒不小。
白戎北任他攥着,轻轻晃了晃手,白杨攥得更紧了,嘴里又咿咿呀呀地叫起来,像是在抗议。
“你跟他较什么劲。”苏晚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
她今天休息,穿了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太阳照成浅棕色。
她把盆放在石台上,一件一件往晾衣绳上搭。
白戎北的军装衬衫,她的碎花褂子,还有白杨的小衣裳、小裤子、小围嘴,花花绿绿的,挂了一排,在风里晃来晃去。
白戎北还蹲在小床旁边,白杨还攥着他的食指不放。
他侧头看了苏晚晚一眼,她正踮着脚搭衣裳,阳光从晾衣绳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她的动作很利索,抖衣裳、搭上绳、抻平、夹夹子,一气呵成。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白杨。
白杨已经把胖乎乎的手指塞进自己嘴里了,没有牙齿的牙床啃着他的指节,啃得口水直流,把他的手指弄得湿漉漉的。
“脏不脏。”白戎北把手指抽出来,给他擦了擦。
白杨嘴里的东西没了,愣了一下,小嘴一瘪,眼看要哭。
白戎北赶紧他的奶嘴递过去,他又不哭了,抓住继续啃奶嘴。
苏晚晚搭完衣裳,走过来蹲在小床另一边,伸手戳了戳白杨的脸。
白杨的脸软得像发面馒头,戳下去一个坑,半天弹回来。
她戳一下,白杨眨一下眼,戳两下,眨两下,戳到第三下,白杨不干了,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你看看你,把孩子戳哭了。”白戎北把白杨从小床里抱出来,托在臂弯里,轻轻晃着。
白杨在他怀里扭了扭,哭声小了些,但还是抽抽噎噎的,委屈极了。
苏晚晚在旁边笑:“我就轻轻戳了一下,咋就哭了,还挺好玩的。”
白戎北没理她,抱着白杨在院子里来回走。
他抱孩子的姿势已经很熟练了,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兜着屁股,走得稳,晃得轻,白杨在他怀里很快就安静下来,脸贴在他胸口,小嘴微微张着,闭上了眼。
苏晚晚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抱着孩子走来走去。
阳光从石榴树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金。
他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不像平时那个冷硬的白团长。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当大伯的样子,比当团长好看多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林微微走进来,穿着件碎花棉布褂子,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脸色红润,身材比生孩子之前圆润了一圈。
她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从供销社买回来的东西,一进门就看见白戎北抱着白杨在院子里转悠,苏晚晚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肥猫,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哟,这是干嘛呢?”林微微笑着走过去,把布包放在石台上,“白杨喜欢被大伯抱着,他在大伯怀里居然没哭。”
白戎北点了点头,很是得意。
白杨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软。
林微微凑过去看了看,压低声音说:“睡了?那我小声点。”
她转过身,拉着苏晚晚站起来,“晚晚,我跟你说个事。”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
林微微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字。
“我昨天晚上把白杨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发现还缺不少。你看,尿布不够了,他现在一天能尿十来块,家里的存货撑不了几天。还有小衣裳,他长得太快了,上个月做的这件已经小了,袖子都短了一截。”
她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一件小褂子,比了比,确实短了,白杨的手腕露在外面,凉飕飕的。
“还有这个,婴儿皂,上次买的那块快用完了,得再买几块。还有奶瓶的奶嘴,他长牙了,老咬,都咬破两个了,得再买几个备着。还有……”
她指着纸上那些字,一项一项往下念。
苏晚晚听着,眼睛却往白戎北那边瞟。
白戎北抱着白杨走到石榴树另一头去了,背对着她们,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
林微微念完了,把纸折好,塞进苏晚晚手里。“就这些,你跟戎北哥今天不是休息吗?正好进城一趟,把这些都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