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苏晚晚拉着他就往那边走。
走了几十米,到了一个小广场。
广场上搭了个台子,台上挂着红横幅,写着“庆祝五一劳动节文艺演出”。
台上正演着节目,几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姑娘在跳舞,裙子转起来像一朵朵花。
台下围了一大圈人,有站着的,有自带小板凳坐着的,还有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的,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苏晚晚拉着白戎北挤进人群,找了个位置站定。
她个子不算高,踮起脚才能看清台上。白戎北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让她站得稳些。
舞蹈跳完了,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接着上来一个说快板的,竹板打得噼里啪啦响,嘴里念着顺口溜,说的都是劳动光荣、建设祖国的事,押韵又上口,台下的人听得直乐。
快板说完,又上来一个唱戏的,唱的是本地的地方戏,苏晚晚听不太懂,但调子好听,咿咿呀呀的,婉转得很。
她靠在白戎北身上,看着台上,嘴角一直翘着。
白戎北的下巴抵在她头顶,目光越过台上,习惯性地扫着四周的人群。这是他改不了的习惯,不管在哪儿,眼睛总不闲着。
看了一会儿,苏晚晚忽然皱了皱眉,松开挽着白戎北的手。
“怎么了?”
“没事,我去趟厕所。”她把购物单塞进他手里,“你帮我拿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白戎北点点头,看着她挤出人群,往广场边上的公共厕所走去。
公共厕所在广场东边,灰砖砌的,男女分开,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子。
苏晚晚走进去,里头不大,三个隔间,墙上的白瓷砖有些发黄了,但还算干净。
她上完厕所,正要出来,忽然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不是中文。
她一下子站住了。
那是一种她从没听过的语言,音节短促,语调生硬,夹杂着几声低低的笑。
说话的是两个女人,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厕所里听得很清楚。
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躲进隔间里,把门掩上,留了一条缝。
那两个女人从厕所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灰蓝色的列宁装,头发盘在脑后,另一个穿着碎花棉袄,头上包着一条花头巾。
她们站在洗手池前面,一边洗手一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苏晚晚从门缝里看着她们。
穿列宁装的那个从兜里掏出两个火柴盒。
包花头巾的那个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往外走。
苏晚晚等她们走远了,才从隔间里出来。
她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手伸到水底下,冰凉的水冲在手上,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是什么语言?
她上辈子学过英语,能听懂一些,但那绝对不是英语。
也不是俄语,俄语的发音她听过,不是那个调子。
那种短促的、生硬的音节,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但想不起来了。
有点像是南亚那边的口音。
这太不对劲了。
她关上水龙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厕所。
白戎北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拎着那些纸包,目光一直盯着厕所的方向。
看见她出来,脸色不对,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晚晚走到他跟前,拉住他的手,把他往人群外面带。
白戎北没问,跟着她走。
两人挤出人群,走到广场边上一棵老槐树底下。
“怎么了?”白戎北问。
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听见的、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了。
说那两个女人,说那种听不懂的语言,说那盒火柴。
白戎北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不是紧张,是那种猎人闻到猎物气味时的警觉。
“她们穿的什么衣服?”
“一个灰蓝色列宁装,头发盘着。一个碎花棉袄,花头巾。”苏晚晚说,“从厕所出来,往广场那边走了。”
白戎北把手里拎着的纸包放在树根底下,拉着苏晚晚重新挤进人群。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过人群,掠过一张张脸,一个个背影。
“在那儿。”他压低声音。
苏晚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中,那两个女人正慢慢走着。
她们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但走几步就停下来,假装看台上的节目,实际上眼睛一直在往四周瞟。
穿列宁装的把手插在兜里,包花头巾的拎着一个布包,两人偶尔凑近说句话,又很快分开。
白戎北拉着苏晚晚,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
他的步子放得很轻,混在人群里,像个普通看热闹的人。
但他的眼睛一刻没离开过那两个女人。
那两个女人在人群里穿梭着,走到广场东边,停下来。
穿列宁装的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手却从兜里掏出那盒火柴,放在地上,又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踢进旁边的一堆杂物底下。
包花头巾的站在她旁边,挡着别人的视线。
她们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广场西边,又停下来。
这回是包花头巾的蹲下来,从布包里掏出一小包东西,用油纸裹着,塞进路边一个废弃的砖缝里。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走。
白戎北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们在布置东西。
苏晚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穿过来之前,在那个信息爆炸的年代,看过太多新闻。
边疆地区,暴恐事件,爆炸案,枪击案。
那些新闻里的画面,那些被炸得支离破碎的现场,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人,一下子涌进脑子里。
她的手开始发抖。
“戎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抖得厉害,“她们在布置爆炸物。那盒火柴,那个油纸包,肯定是引爆装置或者炸药。她们不是普通人,是特务。”
白戎北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稳,很热,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有我。”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锁定那两个女人。她们还在人群里穿梭,走得不快,但很有目的性。
每到一个位置,就停下来,蹲下,塞东西,站起来,继续走。
她们的动作很自然,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但白戎北注意到了。
他数着她们停下来的次数。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四个位置,四个爆炸点。
广场上有好几百人,老人,小孩,妇女,军人,工人,农民。
今天是五一庆祝活动,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如果那四个点同时爆炸。
他攥紧了拳头。
苏晚晚也在看着。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慌了就帮不上忙了。
“戎北,得先疏散人群。”她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但比刚才稳了,“不能让她们发现我们发现了她们。要是她们提前引爆,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