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戎北把孩子轻轻放在民警递过来的小襁褓里,又检查了一遍孩子的手脚,确认没有伤痕,才直起身。
他看了那女人一眼,那女人缩在墙角,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看他。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里屋。
客厅里,光头和那个年轻男人已经被铐上了,蹲在墙边。
刘队长蹲在光头面前,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光头低着头,不说话,但额头上全是汗。
“马某已经交代了。”刘队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你们这个网络,从上到下,他交代了十几个。你是北方区的负责人,你上面还有人,你知道是谁。你现在不说,等到了局里,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光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刘队长站起来,冲旁边的民警挥了挥手,几个人把光头和年轻男人押了出去。
白戎北站在客厅中间,扫了一眼这间屋子。
桌上那些纸箱子里,翻出来不少东西:奶粉、奶瓶、尿布、小衣裳,还有几件没拆封的婴儿连体衣。
这些东西,都是给那些被拐的孩子准备的。
他们把偷来的孩子养在这儿,等人来取,然后转运到下一个城市。
白戎北攥紧了拳头,转身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黑,他摸黑下楼,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水泥台阶咚咚响。
出了楼门,夜风扑面而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
小周跟在后头,小声问:“团长,咱们现在去哪儿?”
“局里。”白戎北说,“审。”
这一审,就是一整夜。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后面是观察室。
白戎北坐在桌子这边,光头坐在桌子那边。
光头的手铐已经解了,但手腕上还有一圈红印子,是刚才铐得太紧留下的。
他低着头,不说话,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
白戎北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审讯室的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光头被那灯光照得眯着眼,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了。
“马某交代了。”白戎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说你姓张,叫张德胜,河北人,五年前开始干这一行。你手下有七八个人,分布在北方几个省。你负责把偷来的孩子集中起来,然后转运到南方。南方那边跟你接头的人,姓周,叫周国良,你跟他是单线联系。”
光头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了白戎北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搓手指头。
白戎北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翻到其中一页,推到他面前。“这一页,记着去年八月的一批货,三个孩子,一个男孩,两个女孩,从山西运过来的,送到河南,交接人是‘老周’。这个‘老周’,就是周国良吧?”
光头看了一眼那页纸,又低下头,没说话。
白戎北把笔记本收回来,合上,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光头,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在跟朋友聊天:“张德胜,你也有孩子吧?”
光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儿子今年多大了?上初中了?”白戎北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你干这一行,偷别人的孩子,卖别人的孩子,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自己的孩子也被别人偷了,你怎么办?”
光头抬起头,看着白戎北。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白戎北没再逼他。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叫值班民警。”
他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刘队长正靠在墙上抽烟。看见白戎北出来,他把烟掐了,问:“怎么样?”
“快了。”白戎北说,“他松动了,再熬一熬,天亮之前应该能开口。”
刘队长点点头,递过来一杯浓茶。白戎北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两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等着。
凌晨四点,光头开口了。
他交代了周国良的住址、联系方式,还有南方几个据点的位置。
他说他也不知道整个网络有多大,他只知道他上面是周国良,周国良上面还有人,但他没见过,也没联系过。
每一次交易,都是周国良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什么时候、在哪儿交货,他照做就行了。
白戎北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下来,天刚蒙蒙亮,就和刘队长带着人出发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辗转了好几个城市。
每到一个城市,就联系当地的公安局,布控、蹲守、抓捕。
张德胜交代的那些据点,一个一个被端掉。周国良在湖南的一个小县城里被抓的,抓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出租屋里吃东西,旁边堆着好几箱奶粉和尿布。
白戎北站在那间出租屋中间,看着那些东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些东西,都是准备给那些被拐的孩子的。他们把孩子从北方偷来,养在这个破出租屋里,等人来取,然后继续往南送。最远的一个孩子,被送到了海南岛,两千多公里。
周国良比张德胜难审得多。
这人是个老油条,进过好几次局子,跟警察打过无数次交道,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白戎北和刘队长轮番审了他一天一夜,他才终于松了口。
他交代了他上面的人,一个绰号叫“三哥”的,真实姓名不详,住址不详。
白戎北又接着带人去抓。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戈壁滩家属院里。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昨天白戎北说今天赶回来,苏晚晚已经期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