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队长叹了口气:“我们也是最近才摸到这个网络的边。去年有个案子,一个婴儿在医院被人抱走了,我们查了半年,才查到一个下线。那个下线交代,他上面还有人,但他没见过,都是单线联系。我们顺着线索往上查,查了几个月,才摸到这个网络的轮廓。但没有证据,抓不了人。”
他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是关键证据。有了它,我们就能把整个网络一锅端。”
白戎北点点头:“什么时候行动?”
刘队长看了看表:“今晚。我们已经通知了各地公安机关,统一行动。你带来的那个排,跟我们的人一起行动。”
他又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红圈:“这里是省城的据点,也是这个网络的北方枢纽。孩子从北方各地偷来,先送到这里,然后再转运到南方。我们今晚先端掉这个据点,抓住负责人,审出其他据点的情况,再逐个击破。”
白戎北看着那个红圈,把它牢牢记在脑子里。
“我去。”他说。
刘队长看了他一眼:“白团长,你是部队的,按理说这种案子应该我们公安来办。但上级说了,这次是军警合作,你们负责配合我们行动。你去可以,但得听我指挥。”
白戎北点点头:“行。”
刘队长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防弹背心,递给白戎北:“穿上。那帮人手里可能有枪。”
白戎北接过来,穿在身上。防弹背心很沉,压得肩膀往下坠,但他没说什么,把扣子扣好,又整了整军装。
小周站在门口,也穿上了防弹背心,脸绷得紧紧的,手攥着枪套,指节泛白。
天黑了。
省城的冬天比戈壁滩还冷,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鬼哭。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着棉袄匆匆走过,缩着脖子,把手揣在袖子里。
白戎北蹲在一辆面包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对面的那栋楼。
那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六层,灰扑扑的,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楼下的铁门关着,门上的灯坏了,黑漆漆的,看不清。
据点在三楼,302室。
这是他们蹲守的第七个小时。
从下午两点到现在,白戎北一直蹲在这辆面包车里,眼睛盯着那扇窗户,一刻没放松过。他的腿麻了,腰也酸了,但他没动。旁边的小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对讲机里传来刘队长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各组注意,目标人物已经进入302室,重复,目标人物已经进入302室。准备行动。”
白戎北拿起对讲机:“收到。”
他拍了拍小周,小周睁开眼,握紧了枪。
“行动。”
白戎北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扑面而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顾不上,大步往那栋楼走去。
小周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但很快。
楼下的铁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楼道里很黑,灯坏了,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朦朦胧胧的,照在台阶上,像一层薄霜。
白戎北摸黑往上走,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平地上。
到了三楼,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302室的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听不见什么声音。
但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弱,像是屋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白戎北朝小周做了个手势。小周点点头,退后一步,举起枪,对准那扇门。
白戎北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不许动!警察!”
门被踹开的一瞬间,屋里的情景尽收眼底。
不大的客厅,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东西,有纸箱子,有塑料袋,有吃了一半的泡面。
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四十来岁,光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夹着一根烟。
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瓶啤酒。
两个男人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光头手里的烟掉了,年轻男人手里的啤酒瓶也掉了,啤酒洒了一地,冒着白沫。
“别动!手举起来!”刘队长从另一边冲进来,枪口对着那两个男人。
光头反应快,手往怀里摸。
白戎北一步跨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咔嚓一声,光头痛得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弯下去,手被白戎北拧到背后,动弹不得。
小周冲过去,把年轻男人按在沙发上,铐上手铐。
“屋里还有人!”一个民警从里屋喊了一声。
白戎北把光头交给旁边的民警,大步往里屋走。里屋的门关着,他推开门,屋里黑着,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光。
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灯。
屋里有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花棉袄,头发乱蓬蓬的,脸色白得吓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很小,用一条旧毯子裹着,只露出一张脸,睡着了。
白戎北看着那张脸,心里一沉。
又是一个婴儿。
那女人看见他,吓得往后缩了缩,把孩子抱得更紧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白戎北蹲下来,平视着她,声音不大,但很稳:“把孩子给我。”
那女人摇摇头,把孩子抱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墙角,浑身发抖。
“孩子不是你的。”白戎北说,“你是人贩子,这孩子是你偷来的。你把孩子给我,我可以跟法官说,你配合调查,可以减刑。”
那女人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孩子的脸,然后慢慢地把孩子递了过来。
白戎北接过孩子,托在臂弯里。
孩子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抱着她,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