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斯安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车,坐在林微微旁边。

赵雅芳和白父上了前排,小赵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医院。

戈壁滩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但小赵开得很稳,不快不慢,遇到坑洼的地方提前减速,尽量不让车颠簸。

林微微靠在椅背上,抱着白杨,看着窗外。

戈壁滩的天很高,很蓝,云很少。远处的山丘光秃秃的,在阳光下泛着灰黄色的光。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沙土的味道。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家属院。

院门开着,那几只小奶猫蹲在门口晒太阳,看见车来了,咪咪叫着跑过来,以为有人来喂饭了。

苏晚晚先下了车,把院门推开。白斯安把林微微扶下来,扶着她慢慢往里走。赵雅芳抱着白杨跟在后面,白父拎着东西走在最后。

进了院子,石榴树还是那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影子投在地上,细细碎碎的。厨房里还飘着昨天炖汤的香味,混着柴火的味道,暖烘烘的。

白斯安把林微微扶进屋里,让她在床上坐下。

床已经铺好了,被子是新晒的,又软又暖和,还带着太阳的味道。

赵雅芳把白杨放在婴儿床里。

婴儿床是白戎北和苏晚晚做的,四四方方的,很稳,不晃。

白杨躺在里面,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软,睡得很香。

赵雅芳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眼眶又红了。

“这孩子,长得真像斯安。”她的声音有点哽,“你看这眉毛,这鼻子,跟他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白父站在她旁边,也低头看着,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林微微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她转头看了看苏晚晚,苏晚晚正蹲在石榴树根底下喂猫,小年蹲在她腿上,吃得咕嘟咕嘟的,尾巴翘得高高的。

她笑了笑,收回目光,闭上了眼。

白戎北那边,天没亮就出发了。

他坐在副驾驶上,小周开着车,两个人一辆吉普车,往省城方向开。

戈壁滩的路不好走,但天还没亮,路上车少,开得快。

车灯照着前方的路,光柱里能看见飞舞的沙尘。远处的天边有一线灰白,太阳还没出来,但快了。

白戎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那本笔记本上的内容他昨晚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地址,每一个日期,每一个数字,都记在了脑子里。

地址遍布好几个省,这个网络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人贩子组织,跨省的,有组织有预谋的,不是一两个人单干。

他们从医院偷孩子,从农村骗孩子,甚至从街上直接抱走孩子。

然后通过铁路、公路,把孩子运到全国各地,卖给需要的人。

男孩卖去没人知道的角落给人当儿子,延续香火。女孩卖去山里给人当童养媳,长大就嫁人,生儿子,继续传宗接代。

而那些被偷走孩子的家庭,有的疯了,有的散了,有的穷尽一生都在找孩子,直到死都没闭上眼。

白戎北睁开眼,看着前方。天边那线灰白越来越亮,太阳快出来了。

“小周,开快点。”他说。

小周应了一声,踩下油门。车子更快了,在戈壁滩上像一支离弦的箭。

到了省城,天已经大亮了。

省城公安局的大楼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门口停着几辆警用三轮车,还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白戎北下了车,整了整军装,大步走进去。

接待他的是刑侦大队的刘队长,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脸黑黑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鹰。

“白团长,久仰久仰。”刘队长伸出手,跟白戎北握了握,“昨晚接到你们的电话,我们就开始布控了。那个马某,已经在车站抓到了。”

白戎北眼睛一亮:“抓到了?”

“抓到了。”刘队长领着他往里走,“昨天晚上八点多,在出站口抓的。他穿着灰布棉袄,戴着一顶旧帽子,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我们的人一眼就认出他了。”

两人走进办公室,刘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火车票、几张小纸片、还有一串钥匙。

“这是他身上搜出来的。”刘队长指着那几张小纸片说,“你看这个。”

白戎北接过纸片,低头看。纸片很小,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上面写着一行字:“省城,火车站,地下通道,第三根柱子。”

“这是接头地点。”刘队长说,“他到了省城,要跟人接头。我们审了他一宿,他嘴硬,什么都不说。但我们已经在那地方布控了,只要有人来接头,就跑不了。”

白戎北点点头,把纸片放回证物袋。

“那本笔记本上的地址,你们查了吗?”他问。

刘队长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张地图,铺开。地图上画满了红圈和黑线,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蛛网。

“你看。”刘队长指着那些红圈,“这些是人贩子的据点,分布在各个省。每个据点都有负责人,负责在当地偷孩子、骗孩子、拐孩子。孩子到手之后,通过铁路、公路运到下一个据点。每一个据点之间都有固定的联络人,单线联系,上下线之间不认识。”

他指着那些黑线:“这些是运输路线。从北方到南方,从东部到西部,整个网络覆盖了大半个中国。孩子被偷之后,最快三天就能被运到几千公里外的地方。等家长发现孩子丢了,报警,立案,调查,人贩子早就带着孩子跑没影了。”

白戎北看着那张地图,脸色越来越沉。

“这个网络,有多大?”他问。

刘队长沉默了几秒,说:“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至少涉及十二个省,三十多个城市。人贩子保守估计在五十人以上。被拐儿童的数量,目前没法统计,但从笔记本上的记录来看,至少上百人。”

白戎北攥紧了拳头。

“上百个孩子。”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上百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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