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站在走廊里,看着白戎北。走廊的灯管嗡嗡响着,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比平时更硬朗。
他的眼睛很亮,里头映着一点光,像是已经下了决心。
白戎北看着她,点了点头:“嗯。这案子不小,那个女人背后有人,笔记本上记了好几个省的联系方式。团里的意思,军警合作,把这伙人一网打尽。”
苏晚晚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听完他的话,嘴角弯了弯。她伸手拍了拍白戎北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实在,像是战友之间那种信任的拍法。
“你去吧,我一点都不担心你。”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里头没有担忧,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很笃定的东西,“你白戎北什么场面没见过?翻车、雪灾、抓特务,哪次你含糊过?这次就是去抓几个人贩子,你能有什么事?”
白戎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不大,但苏晚晚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笑了。
苏晚晚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儿:“但是你给我听好了,那群人贩子,一个都不能放过。偷孩子的,卖孩子的,中间牵线的,全给我揪出来。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女人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孩子才三天,差点就没了。这种畜生,不把他们抓干净,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人家。”
白戎北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不是烧给他的,是烧给那些人贩子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媳妇儿这个嫉恶如仇的样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战士都带劲。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掌覆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头发软软的,滑溜溜的,从指缝间漏下去。
“知道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一个都不放过。”
苏晚晚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也不躲,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碰在一起,谁也没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白戎北收回手,转身往走廊那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去吧,别站太久,冷。”
苏晚晚点点头,站在那儿没动,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快,步子大,军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她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林微微的病房。
第二天,就到了林微微出院的日子了。
苏晚晚很早就来了,她把早饭放在床头柜上,叫醒林微微。
林微微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见苏晚晚已经把早饭打回来了,笑了笑:“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苏晚晚把粥递给她,“今天出院,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林微微接过粥,喝了一口,说:“差不多了。白斯安昨天把东西都归置好了,就等着办手续。”
白斯安这时候也醒了,眼镜没戴,眯着眼看了一圈,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整个人才清醒过来。
“我去办手续。”他说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微微,你先把早饭吃了,别凉。”
林微微点点头,看着他出去了。
苏晚晚在旁边笑:“他可真操心。”
林微微也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往心里装。我生孩子那天晚上,他在产房外面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后来护士把孩子抱出来,他看都不看一眼,先问我怎么样了。”
苏晚晚听着,心里又暖又酸。
“斯安对你好。”她说。
林微微点点头,低头喝粥,嘴角弯着。
上午九点多,白斯安办完了出院手续,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白戎北的司机。
小赵穿着一身军装,手里拿着车钥匙,站在病房门口,憨憨地笑着:“林姐,白团长让我来接你们。他走之前交代了,让我一定把你们安安全全送到家。”
林微微愣了一下:“戎北哥走了?”
“走了。天没亮就出发了。”小赵说,“他跟省城公安局的人约好了,今天上午碰头,不能耽误。”
“那咱们走吧。”苏晚晚说,把林微微的东西拎起来,“别让人家等着。”
白斯安把林微微从床上扶起来,给她穿上那件军大衣。
大衣是白斯安的,大得像面口袋,袖子挽了好几道才露出手指头。
林微微站在那儿,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很好。
白斯安又给她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全副武装,只露出两只眼睛。
“白斯安,你至于吗?”林微微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至于。”白斯安说,又给她加了一条围巾。
林微微:“……”
苏晚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白斯安把林微微裹成了一个球,然后才满意地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行了,走吧。”
林微微被他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但腰板挺得直直的。
白杨被赵雅芳抱在怀里,裹着一条厚厚的小被子,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赵雅芳走在前头,白父走在旁边,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眼睛一直盯着赵雅芳怀里的那个小东西。
苏晚晚拎着剩下的东西,跟在后头。
出了医院,小赵已经把车开过来了,是一辆军用吉普车,绿色的,车身上还蒙着一层灰。
白斯安把后座门打开,把座位上的垫子铺平,又铺了一层毯子,才让林微微上车。
林微微被他扶着上了车,坐好了,白斯安又把一个枕头垫在她腰后面,把毯子盖在她腿上,把保温杯放在她手边。
“白斯安,你是不是把整个家都搬来了?”林微微看着身边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哭笑不得。
白斯安没理她,把白杨从赵雅芳怀里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林微微怀里。
白杨被挪动了,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小嘴瘪了瘪,要哭不哭的样子。
林微微赶紧拍拍他,嘴里哄着,他就不哭了,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