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明工业区在云海市光华区的边缘，占地几千亩，密密麻麻的厂房像积木一样码在一起。
电子厂、机械厂、化工厂，一家挨着一家，烟囱冒着白烟，机器轰鸣声从早到晚不停。
这里是云海的重要经济支柱之一，也是天富物流的命根子。
孙晟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十年，从一个小车队发展到上百辆货车，靠的就是康明工业区这些工厂的货运生意。
猴子站在工业区的主干道上，手里拿着一沓传单，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
传单上印着“东升物流，安全快捷，价格优惠”几个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和联系电话。
他看了一眼路两边那些厂房，把传单递给旁边的小弟。
“发，每一家都发。从东头到西头，一家都不能少。”
小弟们散开了，有人走进工厂大门，有人塞进门卫室，有人直接贴在墙上。
动作很快，很熟练，一看就是干过很多次的。
猴子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他看着那些厂房，心里在算账。
康明工业区每天的出货量有多大？
天富物流每年从这里赚多少钱？
他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他知道，这块蛋糕足够大，大到让人眼馋。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孙晟就知道了。
他当时正在办公室里喝茶，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杯里泡的是岩茶。
孙晟四十出头，留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穿着一件花衬衫，看起来不像个物流老板，倒像个退休的黑社会老大。
他听完手下的汇报，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汤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东升？龙门镇的？”孙晟的声音很大。
“就是那个开超市的东升。他们的人正在工业区里发传单，说要抢咱们的生意。”
身边马仔低着头，不敢看他。
孙晟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工业区的主干道，他能看到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正在发传单。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在这片土地上干了十年，从来没有人敢来抢他的地盘。不仅是因为他能打，更因为他姐夫是光华区的副区长赵四海。
有这个靠山，谁敢动他？
现在东升来了。
他听说过东升，知道他们的老板林向东是个年轻人，也知道东升最近风头很盛。
但那又怎样？在光华区，他孙晟说了算。
“去叫人。”孙晟转过身，看着手下，“把兄弟们都叫来。今天我倒要看看，东升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不到半小时，工业区里就聚集了一百多号人。
他们穿着蓝色工作服。
他们都是孙晟的老兄弟，有的跟着他干了好几年，有些甚至跟了十几年。
他们站在工业区的空地上，等着孙晟发话。
孙晟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烟，他点着后，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冷冷地说：“东升的人来抢我们地盘，你们说怎么办？”
“干他！”有人喊了一声，其他人也跟着喊。
“干他！干他！干他！”
声音很大，在工业区上空回荡。
孙晟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走，去会会他们。”
搞物流且尝过甜头的人，他们心里都清楚，物流这一块是肥肉，有稳定的现金流，而且简单容易上手。
因此，他们自然不会让外人染指生意。
猴子还在路边抽烟。
他已经抽了三根了。
猴子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当看到孙晟带着一群人走过来，猴子没有慌，也没有退。
猴子站直了身体。
身后那十几个小弟也围过来，站在他旁边。
虽然人少，但腰杆挺得很直。
雷云恶狠狠地盯着前方。
雷云身后站着的几个人，这几个都是雷云的堂兄弟。
他们听说雷云在云海跟了大老板，赚了很多钱，所以都来投奔他。
孙晟走到猴子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孙晟比猴子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刀子。
“东升这是什么意思？要来抢地盘吗？”孙晟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猴子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孙总，我们就是来推广业务的。东升物流价格便宜，服务好，工厂选择谁是他们的自由。没有抢地盘的意思。”
孙晟冷笑了一声：“推广业务？那我去龙门镇推广业务也可以吗？”
猴子笑了一下：“欢迎啊。我们欢迎交流。”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孙晟的脸色变了。
他听出了猴子话里的意思。
言下之意，你来啊，你来试试。
孙晟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
他姐夫是赵四海，以姐夫在光华区的地位。
他不信东升敢真的动他。
孙晟身后的小弟们也认不了。
“老大，别和他们废话了，直接干就完了。”
“对呀老大，干吧。”
小弟们仗着自己人多，已经急不可待的要动手。
“你知不知道我姐夫是谁？”孙晟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威胁。
虽然姐夫很牛，但是孙晟安逸多年，真不想动手，避免把事情搞大，给姐夫惹麻烦。
猴子看着他，没急着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翻出一张照片，把屏幕对准孙晟。
照片里，林向东和郝敬忠站在一起，身后是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郝敬忠市长莅临东升物流指导”。
两个人的笑容都很自然，背景是东升物流的仓库，货架上摆满了箱子。
孙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认得郝敬忠，云海市的市长。
他当然也知道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
东升有市政府的背书。
不是他姐夫一个副区长能比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孙总，以后做生意，各凭本事。让客户自己选。”猴子把手机收起来，语气还是很平静。
孙晟抬起手，指了指猴子，冷冷地说：“好，那就给我等着。”
他转身要走，准备找姐夫拿主意时。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大巴车从工业区门口开进来，后面还跟着二十多辆面包车。
大巴车停下来，车门打开，从里面涌出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穿着黑色衣裤，步伐整齐，像一支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