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的门滑开，黑色的人影从车里涌出来，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泉水，不停歇，不犹豫。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衣裤，脚上蹬着黑色的皮鞋，步伐整齐，落地无声。
三四百人，从大巴车、面包车里鱼贯而出，很快就占领了工业区的每一个出入口。
有人守住大门，有人把住路口，有人爬上高处瞭望。
动作极快，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他们不说话，不喊叫，只是默默地站到各自的位置上，像一堵黑色的墙，把这片天地围得水泄不通。
孙晟的人被堵在工业区里面了。
有人想跑，刚迈出一步，就被黑色的身影拦住。
那身影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推不动，撞不开。
有人想打电话，手刚伸进口袋，手机就被一只黑手抢走了。
抢手机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像钳子一样，手机被捏得咯吱响。
有人想反抗，刚举起拳头，就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滚烫的水泥地，挣扎不动。
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越涌越近，越涌越密，把孙晟那一百多人围在中间。
人群像一只巨大的铁桶，密不透风，连阳光都漏不进来。
领头的是王超和郑永鑫。
王超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攥着一根甩棍，银白色的棍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站在人群前面，目光扫过孙晟那些人，像在数人头。
郑永鑫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把刀子，盯着孙晟。
孙晟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王超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甩棍举起来，砸下去。
砰的一声，砸在孙晟旁边一个小弟的肩膀上。那人的肩胛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惨叫着倒在地上，抱着肩膀打滚。
这一棍像是一个信号，所有穿黑色衣服的人都动了。
雷云冲在最前面。
他早就看好了目标，孙晟手下的一个光头，壮得像头牛，刚才就是他堵在门口，不让孙晟的人跑。
雷云扑上去，一拳砸在光头的脸上。
光头的头往后仰了一下，鼻血喷出来，溅了雷云一手。
他晃了晃脑袋，想还手，雷云的第二拳已经到了，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的眼睛翻白，身体软下去，像一袋水泥倒在地上。
雷云没停，跨过他的身体，扑向下一个。
他身后跟着他的几个亲戚。
堂弟雷虎，堂兄雷刚，还有小表弟赵金财。
四个人像四头饿狼，冲进人群，撕开一条口子。
雷虎是个一米八五的精壮身材。
他冲进人群，两手一伸，抓住两个人的衣领，往中间一撞。
两个人的头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同时晕了过去。
雷虎松开手，那两个人像破布一样软在地上。
他又抓住两个，又是一撞。他的动作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但每一招都致命。
雷刚是雷云的堂兄，在部队当过兵。
他打架不像雷虎那么野蛮，但他的每一招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他闪开一拳，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拧，那人就惨叫着跪下了。
他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盖弯里，那人整个人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赵金财二十出头，浑身是劲。
他不会什么格斗技巧，但他有一股狠劲，像一头刚出笼的野兽。
他扑上去，抱住一个人的腰，把人摔在地上，骑上去，一拳一拳地砸。
那人很快就不动了，他才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扑向下一个。
他的眼睛发红，呼吸粗重，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
王超手里的甩棍上下翻飞，每一下都砸在要害上。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让人看不清，只听到甩棍破空的声音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砸倒一个，又砸倒一个，像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他的脸上溅了血，他不在意，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砸。
郑永鑫没有用武器，他用拳头。
他的拳头很硬，像铁锤。
他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那人的牙齿飞出去两颗，血喷了一地。
他又一拳砸在另一个人胸口，那人捂着胸口蹲下去，喘不上气。他一脚踢在一个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孙晟被几个人围住了。
有人从后面抱住他的腰，那人胳膊像铁箍一样，箍得他喘不过气。
有人抓住他的胳膊，往后拧，疼得他龇牙咧嘴。有人一拳砸在他脸上，他的墨镜飞出去了，不知道落在哪里。
他的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红色。
他想还手，但胳膊被人架着，动不了。
他踢了一脚，踢空了，身体失去平衡，被那几个人按在地上。
他的脸贴着滚烫的水泥地，闻到了血腥味和尘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想喊，嘴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工业区里乱成一团。喊叫声、惨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有人在喊“别打了”，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快报警”。但没有人停下来。
黑色的潮水继续涌动，淹没了每一寸空地，淹没了每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人。
孙晟的一百多人像沙滩上的沙堡，被潮水一冲，就散了。
有人倒在地上呻吟，有人靠在墙边喘气，有人抱着头蹲在角落里不敢动。
黑色的人群站在他们中间，像一座座黑色的雕塑，沉默着，等待着。
猴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猴子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阳光下散开，很淡，很快就没了。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身后，喊叫声还在继续，混着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猴子走得很慢，步子很稳，像在散步。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工业区门口，上了车，发动车子，驶离离场。
后视镜里，那三四百人还在打着，像一团黑色的潮水，淹没了那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