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郑南风没说话,只是慢慢吃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郝敬忠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开始说过去的事。
说他插队的时候,怎么挑水,怎么砍柴,怎么喂猪。
说他那时候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就倒,多亏了翁叔翁婶照顾他,给他吃鸡蛋,给他缝衣服。
他说得很细,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向东听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知道郝敬忠说这些不只是回忆,更是在展示他的人设。
重情重义,知恩图报。
这个信息,他要接收,也要记住。
吃饱喝足,郝敬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林总,会玩德州扑克吗?”
林向东也站起来。“学过一点,玩得不好。”
“没事,我们也是娱乐。”郝敬忠笑着往外走,“走,去凉亭玩几把。”
凉亭在花园的角落里,四面通风,头顶是茅草顶,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铺着一块绒布,旁边放着几把椅子。
杨升从屋里拿出一副扑克牌和一堆筹码,摆在桌上。
郝敬忠坐下来,招呼其他人也坐。林向东坐在他对面,郑南风坐在林向东旁边,杨升坐在郝敬忠旁边。
发牌,下注,加注,弃牌。
几圈下来,林向东赢了两次,输了三次。
他输的时候,都是看准了郝敬忠或杨升有好牌,才故意跟注,然后恰到好处地输掉。
他的表情也配合得很好,微微皱眉,轻轻叹气,看起来很惋惜的样子。
郝敬忠赢了几把,心情很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林总,你这牌技可不像是玩得不好啊。”郝敬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向东摇了摇头。“是郝市长让着我。您要是不让,我早就输光筹码了。”
郝敬忠哈哈大笑。
郑南风在旁边也笑了,笑得很淡。
他看着林向东,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向东比他想象的更会做人。
牌局继续。
林向东还是赢少输多,但每一次输,都输得恰到好处。
他不在乎输赢,他在乎的是坐在牌桌上的人。
能坐在一起玩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至于输赢,那只是筹码的事。
夜风吹过来,凉亭里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几个人脸上跳动。
林向东又输了一把,他摇了摇头,把牌扔在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有点凉了,但还是很甜。
他看着对面的郝敬忠。
郝敬忠脸上带着开心的笑。
林向东又看了看旁边的郑南风,郑南风正低着头,整理手里的牌,动作很慢,很仔细。
杨升今晚也挺开心,他也不敢赢,可是,林向东硬是要送他一些钱。
……
杨淑仪推开林向东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报表。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平时更干练。
林向东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坐。”林向东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坐下。
杨淑仪把报表放在茶几上,翻开第一页。
数字密密麻麻的,但她不需要看,这些数字都在她脑子里。
“林总,一季度的财务数据出来了。”她认真说道,“东升超市的销售增长,比去年第四季度增长了693%。电商部这个月比上个月增长了1052%。物流规模是去年的三倍。”
林向东听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杨淑仪继续说:“目前东升的财务状况非常健康。负债7.3亿,现金储备7.7亿。现金流很稳定,各个板块都在正向增长。”
她合上报表,看着林向东,“我们的负债率很低,有足够的空间去加杠杆。”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我想把负债规模扩大到20亿。”
杨淑仪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林向东,林向东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杨淑仪先移开了目光。
她低下头,又翻开那摞报表,看着上面的数字。
7.3亿到20亿,翻了两倍多。
“东哥,20亿是不是太多了?”她的声音放低了,“去年银行抽贷的事,您还记得吧。要不是您提前做了准备,东升可能就……”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次抽贷,东升差点断了现金流。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那种紧绷的感觉,她至今还记得。
林向东看着她,目光很平静:“这次不一样。”
杨淑仪抬起头。
“昨天郝市长来了,给了地,免了水电。”林向东的声音不急不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淑仪摇了摇头。
“意味着东升现在有市政府的背书。”林向东笑着说道,“我们要趁着有人罩着的时候,尽可能的快的往前冲。”
杨淑仪沉默了。
她知道林向东说得对。
“我明白了。”杨淑仪合上报表,站起来,“林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林向东起身来到杨淑仪身后,按着她的肩膀。“放手去干。”
杨淑仪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
刘兆虎和魏绍杰进来的时候,林向东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指了指沙发。
两个人坐下,刘兆虎坐在左边,魏绍杰坐在右边。
“最近外贸形势怎么样?”林向东靠在椅背上,看着刘兆虎。
刘兆虎叹了口气,“今年企业整体呈现恢复性快速增长态势。主要得益于国际市场需求回暖、国内稳外需政策效应显现,以及企业竞争力的提升。”
他顿了顿,“08年金融危机后,很多优质企业都撑过来了,现在缓了口气。想低价收购,越来越困难了。”
林向东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不管你怎么收购。我需要看到丰富的品类。今年,东升产品的自营率要翻倍。”
刘兆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东升现在的自营品类有多少,翻倍需要收购多少家企业,需要多少钱,需要多少人。
数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越转越觉得压力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魏绍杰坐在旁边,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