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公里外的一处出租屋里。
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道袍的阴阳先生，正盘腿坐在神坛前
对着一个扎着红绳的草人念咒。
这就是那个收了钱下咒的施术者。
“砰！”
神坛上的那个草人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反噬之力，顺着法术的连接撞击在阴阳先生的胸口。
“噗！”
阴阳先生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哎呦！我的牙！”
阴阳先生捂着嘴，满手是血。
他吐出一口血沫，里面混着两颗带血的门牙。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水山蹇的卦象，最终应在了施术者自己身上
让他也尝尝行路难的滋味。
大唐不夜城，演出继续。
苏酥挤出人群，回到了季长风身边。
“搞定！”
苏酥拍了拍手，一脸得意
“那绳子脆得很，我稍微一用力就碎了。”
季长风递给她一杯刚买的热奶茶
苏酥吸了一口奶茶，心满意足地看着远处绚烂的灯火
“老板，刚才那个不倒翁真的挺好玩的。”
“要是咱们问心斋生意不好了，我也去街头卖艺吧？”
“我就表演胸口碎大石？或者单手倒立吃面条？”
季长风看了一眼美得不可方物的苏酥
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扶额：
“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吉祥物吧。
“问心斋还没穷到那个地步。”
离开大唐不夜城时
苏酥的手里多了一个布老虎
这是她在路边摊位上买的纪念品。
长安的夜依旧璀璨，但季长风并没有选择在喧嚣的市区过多停留。
第二天一早，两人沿着连霍高速再次向东行驶
“老板，咱们不是刚从华山下来吗？怎么又回来了？”
苏酥的小腿肚子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
“我不爬山了！打死也不爬了！”
“放心，不爬山。
“这次带你来听听真正的摇滚。
“在黄土高原上，有一种声音，不是用嗓子唱出来的，是用命吼出来的。”
车子停在了郊外的古朴村落前。
村口的空地上搭着一个简易的戏台，台下摆满了长条木凳。
戏台周围围了不少人
大多是慕名而来的游客和摄影爱好者。
“双泉村，老腔的发源地。”
季长风带着苏酥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
“老腔？”苏酥好奇地打量着台上。
台上坐着几个穿着白对襟褂子，黑布鞋，抽着旱烟的老大爷。
他们皮肤黝黑，脸上沟壑纵横
他们手里的乐器也很奇怪：
一把看起来很旧的月琴，几把二胡，还有一个……长条板凳？
“老板，那个爷爷拿板凳干什么？打架吗？”苏酥问。
“那是乐器。”
“也是惊堂木。”
话音刚落。
“伙计们！抄家伙！”
坐在中间的主唱大爷一声大吼。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起惊雷，瞬间炸裂了全场。
紧接着各种乐器齐鸣。
拿板凳的大爷手里举着一块木砖
对着板凳狠狠砸了下去。
这哪里是奏乐，这简直是砸场子
台上的老汉们扯着脖子吼，青筋暴起，唾沫横飞。
他们没有话筒，全靠丹田之气
那是原始的呐喊
是这片土地上人们与天斗，与地斗，与命运抗争的咆哮。
苏酥看呆了。
“哇，好凶！但是好带劲”
苏酥听不太懂那些方言歌词
但那种情绪的感染力是跨越物种的。
她感觉自己的妖丹都在跟着那个板凳的节奏跳动。
一曲终了。
台下掌声雷动。
苏酥把手掌都拍红了：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季长风递给她一杯茶润润嗓子：
“老腔是听个气势。
“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头戏，皮影。
“老腔最早就是皮影戏的幕后伴奏。”
演出转场。
戏台挂上了一块白色的幕布。
几盏灯光打在幕布后方
所谓的“一口道尽千古事，双手对舞百万兵”说的就是皮影戏。
季长风带着苏酥凭借钞能力走进了后台。
后台堆满了箱子和乐器。
“这就是皮影吗？”
苏酥看着挂在墙上的一排排彩色小人，眼睛亮了。
小人是用牛皮雕刻而成的，色彩艳丽，通体剔透。
有威风凛凛的将军，有婀娜多姿的仕女，还有各种神仙妖怪。
它们的关节是用线连接的，看起来十分灵活。
“这是东路皮影，造型古朴，雕工细腻。”
季长风指着一个小人介绍道：
“制作一个皮影，要经过选皮制皮，画稿过稿，镂刻敷彩，发汗熨平，缀结等工序。
“每一刀都倾注了艺人的心血。
“在玄学上，皮影也是一种灵媒。”
“因为它是牛皮做的，又受了人气和光影，有时候，它们真的会活过来。”
“活过来？”
苏酥看着挂在绳子上随风轻晃的小人
莫名觉得它们好像在对自己眨眼睛。
前台的锣鼓声再次响起。
这一场演的是经典剧目《大闹天宫》。
负责操作皮影的是班主，一位姓张的老艺人。
他今年快七十了，但双手却稳得惊人。
他手里拿着几根细细的竹棍，手指翻飞。
幕布上，那只齐天大圣孙悟空活了。
翻跟头、耍金箍棒、挠痒痒、眨眼睛
每一个动作都栩栩如生，配合着老腔激昂的配乐
仿佛真的有一只猴子在幕布上大杀四方。
苏酥站在班主身后看得目不转睛。
“好厉害的手速！”
她看着班主那快出残影的手指，心中暗暗惊叹
“这手速，要是去抢红包肯定无敌了”
演出过半，中场休息。
艺人们放下乐器，去外面喝茶抽烟透透气。
后台只剩下季长风苏酥，还有一墙挂着的皮影。
季长风正对着挂满皮影的墙壁发呆
苏酥则百无聊赖地晃荡着。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刚才演出的主角上
“大圣……”
苏酥凑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
“刚才在台上那么威风，现在怎么不动了？”
她看了看四周
“我就玩一下……就一下。”
苏酥心里的顽皮因子开始作祟。
她小心翼翼地把孙悟空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手里握着三根控制动作的竹签
苏酥学着刚才班主的样子，试着动了动。
“起！”
她手腕一抖。
孙悟空的左腿抬了起来
但是有点僵硬，像是个中风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