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能每天傍晚，躲在玄奘铜像的影子里
试图通过影子的连接去窥探经书的只言片语。
刚才之所以变形，是因为它太着急了
“原来是个书呆子。”
苏酥眼中的警惕消散了
“你看你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为了看书连命都不要了？”
“那光要是照实了，你不得变成烤虫子？”
蠹鱼精垂下触须：
“我活了五百年，肚子里的墨水喝了不少”
“可那几本大乘真经，始终缘悭一面。”
“我饿啊…我心里饿”
“心里饿？”
这就是《火天大有》卦里的含义。
拥有巨大的财富（知识），却因为自身卑微（小人/小灵）而无法受用。
这种求不得的苦，比肉体上的饥饿更折磨人。
“你想看经，何必去偷？”
季长风合上自己的手札，看着蠹鱼精：
“佛法无边，不渡无缘之人，却也不会拒绝向善之心。”
“你虽是虫身，但既有向道之心，便也是众生。”
说着，季长风取出了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这是来的路上，在一家书店随手买的现代印刷品
还有一本《心经》的手抄本
“这……”
蠹鱼精看着金光闪闪的封面，触须都在颤抖。
“这是金刚经？”
它有些不敢相信：
季长风将金刚经轻轻放在蠹鱼精面前：
“时代变了。”
“经书的载体，可以是竹简，可以是宣纸，也可以是这种工业纸张，甚至是电子屏幕。”
“但其中的道，是不变的。”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你执着于古卷的霉味，执着于玄奘背篓里的原本，这本身就是一种相。”
“文字只是舟筏，渡你过河而已。既然是舟，新船旧船，又有何分别？”
蠹鱼精呆住了。
它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纸面。
“真的是经，真的是…”
它对着季长风磕了三个头。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点化”
它抱起比它身体还要大的金刚经，就像是抱着整个世界。
“我懂了，我不去偷了。
“我有书了，我有书了”
它一边念叨着，一边抱着书，慢慢地退回了石缝里。
季长风看着蠹鱼精消失的方向
又抬头看了看历经千年沧桑的大雁塔。
“如是我闻。”
他轻声念了一句。
这世间，有人求财，有人求名，也有妖为了几行文字而守候百年。
这或许就是长安的魅力。
这里埋葬着帝王，也供奉着信仰。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道影子里都藏着一段未了的执念。
“老板！别发呆了！”
苏酥在前面喊道，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串气球
“我都消化完了！”
“听说这前面有个大唐不夜城？”
“咱们去看看吧！听说那里有更多好吃的！”
季长风收回思绪
“你这只狐狸，刚沾了点佛气，转眼就又是红尘气。”
“哎呀，佛祖在心中，肉在肠胃中嘛！快走快走！”
苏酥穿过广场，踏入大唐不夜城时
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太亮了。
整条街道被金红色的灯光铺满
仿唐风格的建筑在灯带的勾勒下显得金碧辉煌。
树上挂满了诗词灯牌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古人的诗句此刻变成了具象化的光影。
人潮汹涌
满街都是穿着汉服的小姐姐和小哥哥。
衣香鬓影，摇曳生姿。
若不是看到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
真会让人以为是不是穿越了时空
回到了万国来朝的盛世大唐。
“哇！！！”
苏酥站在街口，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老板！这里好漂亮！”
她兴奋地指着那些穿着华丽唐装的游客：
“你看那个小姐姐的妆，那是花钿吗？”
“还有那个衣服，那个配色，简直就是为了我量身定做的！”
苏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现代T恤和牛仔短裤
突然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老板”
她转过头，狐狸眼眨巴眨巴
“入乡随俗，对吧？”
季长风指了指旁边一家挂着汉服体验招牌的店铺：
“去吧。”
“老板万岁！”
半小时后。
苏酥从更衣室走出来，连季长风都晃了一下神。
她选了一套绯红色的襦裙，外罩金丝绣花的薄纱大袖衫。
原本披散的长发被盘成了精致的双环望仙髻
额间贴着一朵红色的牡丹花钿。
九尾灵狐本就自带一种媚骨天成的气质。
此时换上这身盛唐装束，那股子雍容华贵中透着灵动妩媚的劲儿，瞬间爆发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遮住半张脸。
“怎么样？怎么样？”
“是不是倾国倾城？是不是祸国殃民？”
季长风点了点头：
“像个准备去迷惑书生的妖妃。”
“那是夸我！”
苏酥美滋滋地挽住季长风的胳膊
“走！本宫带你去巡视这花花世界！”
两人混入人流，沿着步行街走。
一路上，苏酥的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两百。
不少摄影师追着想给她拍照，
都被她高冷地拒绝了。
“老板，前面好多人！是在看什么？”
苏酥指着前方一个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小舞台。
“应该是不倒翁。”
“这里最火的表演项目。”
人群中心。
一个圆形的铁围栏内，一位穿着华丽唐装、画着精致唐妆的年轻女孩
正站在一个半球形的底座上进行表演。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倒翁小姐姐。
她的下半身固定在底座里
全靠腰部的力量控制重心。
她轻盈地摇摆着身体
当她俯下身子，伸出手与周围的游客轻轻触碰时
引得周围一片尖叫。
“小姐姐看这边！”
苏酥凭借着娇小的身形，挤到了第一排。
“好厉害！”
苏酥看着那个在半空中摇曳生姿的女孩，眼中满是羡慕
“她的腰力真好！而且那个底座看起来好好玩，我也想上去晃一晃！”
台上的女孩名叫小宛。
此时她正带着盈盈笑意
随着音乐的节奏，向着左侧的观众倒去
准备进行标志性的牵手互动。
然而就在她身体倾斜到最低点的瞬间。
笑容凝固
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了一把，失去了平衡
“啊！”
小宛惊呼一声，原本应该依靠惯性弹回去的身体
竟然重重地向地面栽去。
这一下要是摔实了，头肯定要磕在铁栏杆上！
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