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灵帝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六月,平定辽东之乱后,辽东三郡便彻底掌控在冯磐手中,至此,冯磐完成了当初与苏渊等人共同商定的以河套地区为中心,左据辽东三郡(玄菟、辽东、乐浪),右扼河西四郡(酒泉、武威、敦煌、张掖)的战略布局。
平定公孙度后,辽东行署靖疆军由原来的三千发展成为五千,同时将原太守府郡兵全部解散,重新招募组成三千屯田军。由许方主持,开始扩建高显城,并将玄菟郡冶所迁至高显城,此举不言而喻,意在加强对夫余国的控制。冯磐亲自与许方孔行二人相谈,也对二人发出了诚挚的邀请,希望二人能到北疆府任职。许方孔行二人,对冯磐的相邀也是异常感动,但二人在高显为官十多年,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都向冯磐提出想继续留在高显城,尤其是孔行,为自己是残疾之躯而被冯磐所器重更是感动。而冯磐从孔行的言谈中也听出,这个忠心为汉的武将,心中一直觉得自己若去北疆府,有损于北疆府的形象。对此,冯磐也无法强求,便同意了二人的请求。不过冯磐给二人提了个条件:许方要答应出任玄菟郡太守,孔行在担任玄菟郡校尉的同时,每年要为辽东行署训练一千士兵。对此,二人是感激涕零,心中对冯磐的感激更是铭感五内!而孔行也不负冯磐所托,在随后的近二十年时间里,为靖疆军,为大汉培养了大量的精锐士兵,为冯磐中兴大汉默默做出巨大贡献。大汉中兴,冯磐上表朝廷表彰功臣时,许方孔行二人都在其中,孔行获封武训侯;许方被追赠侯爵,谥号安。
六月十二日,继北疆府上奏平定公孙度作乱战报后,再上奏朝廷:请朝廷任命原高显城县令许方为玄菟郡太守;原县尉孔行为校尉;将高显城设为玄玄菟郡新冶所。后列二人在此次高显之战及平定公孙度作乱中的功绩,对于此次参与平定叛乱的所有靖疆军将士的封赏只字未提。
六月二十三日,朝廷圣旨达到辽东行署,冯磐率一众官员接旨。前来宣旨的是太监谷石和另一名小太监,确切说是黄门侍郎谷石。汉灵帝在圣旨中对冯磐上奏事宜全部准奏,同时就靖疆军在此次平乱中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表扬。同时让谷石带来了口谕:宣北疆大都督冯磐,安排好事务后,与谷石即日赴京!
六月下旬的襄平城,虽已是晚上,街上依然人流涌动,商铺灯火通明。自冯磐有了管辖之地开始,在他的治下,从来不执行宵禁。
襄平城东,一座精致的酒楼,耸立于闹市之中,酒楼中,桌桌坐满了客人。这里是辽东最有名的酒楼,据说是无极甄氏所开,是襄平城中唯一一座全天供应甄氏美酒的地方,其他酒楼,由于货源不足,所售美酒仅在晚间出售,且一桌仅售一壶。
酒楼最高处的一间精致的雅间,一人吃,一人在喝。
“洛阳发生什么大事了吗?这么急着找我回去做什么?”冯磐放下筷子,开口问道。
“万岁爷觉得国舅爷身为大将军,兵权独揽,不利于社稷,欲设立西园八校尉,借此来削弱他手中的兵权。故想请侯爷回京,商量这八校尉的人选。”谷石看了看手中的美酒,还是放了下去,恭敬地回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难道是因为年龄大了?想喝就喝,你和我客气什么!”冯磐见谷石的模样,便知道他又馋酒了。
“唉!”谷石长叹一声后说道:“侯爷您不知道啊,在宫中,是真得难以喝到这美酒啊,不是没有,是因为这酒是专供万岁爷的。这美酒还不同于其他美食,偷吃不让人发现便可,可这美酒不行啊,偷偷喝一小口,都会被人嗅到,小的喝酒,万岁爷到时不会怪罪,但得防他人啊!”
“我必须得回京?不回不行吗?”冯磐真的不想回京,自从自己被外派到美稷后,转眼近七年了,除了自己暗中回过洛阳,公开场合下,自己一次没回去过,也一次没在朝堂上露面,不是自己怕,也许当年自己有些顾虑,但如今的自己,放眼大汉,谁人敢动自己!自己远离朝堂,就是不想引起某些人的注意,自己要让所有人都认为:冯磐一心中兴大汉,眼里就是开疆拓土,不问朝中之事,从而更利于自己布局天下。若是让人觉察到自己伸手朝堂,那以后做起事来,难免会受到各方面的掣肘,对自己的计划,有百害而无一利。
“万岁爷猜到您会这么问,当时便说了一句话,让我在您提出不想回洛阳时说给您听。”谷石看了一眼冯磐,心事重重地说道,“万岁爷说:这么多年没见了,三百多天,转瞬及至,来见见吧!侯爷,您说万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几年,万岁爷不说,可我怎么总感觉万岁爷好像有心事,可小的每次问他,他却总是哈哈大笑说没事,可小的心里知道,万岁爷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我,而且是大事!”
“侯爷,您可千万要帮万岁爷啊!我看得出来,您与万岁爷感情非常好,不然,这么些年,您一直不去朝堂面圣,万岁爷也没怪罪您,无论您做什么事他都无条件地支持您。其实,当初万岁爷想将您留在身旁,是想培养您成为掌控军权的大将军,万岁爷说,有了枪,有了军队,他才能安心。可小的不知道为什么,万岁爷竟然改变了主意,将您外派到了美稷那么远的地方。可小的却知道,这些年万岁爷那是非常想念您,万岁爷私下里多次和小的说起您,每次提您,万岁爷都非常高兴,多少年了,万岁爷没这么开心过了。自打侯爷您来了,万岁爷的心情好多了,每当心情不好时,万岁爷就会和小的聊您,他的心情便会好起来。小的知道,其实,万岁爷他非常希望您能常回去看看他,可他每次都不下旨宣您,说怕误了侯爷您的大事,他想您是小事,您忙的才是大事,是这天下最大的事!”谷石说道这里,猛地看向冯磐,双眼含泪,“侯爷,您就回去看看万岁爷吧,小的求您了。日后您就是要小的命,小的都不会犹豫丝毫。您就回去看看万岁爷吧,万岁爷一准有事儿,他不说,可我知道,您去帮帮他,这世上唯一能帮他的,就是侯爷您了,小的求求您了,求求您了!”谷石越说眼泪越多,扑通一下跪在冯磐面前,死死抓着冯磐,嚎啕大哭,嘴中还不忘记,断断续续地说着:“求您了……求您了……!”
冯磐突然鼻子一酸,眼底不自觉便涌起泪花,眼前瞬间便有些朦胧了,心底也同时涌起无尽的悲凉,也有深深的悔意。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将一个知道自己死期、天天数着日子过活的人,独自丢在洛阳,承受着一切。是,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汉,也可以说是为了他的后代,但这样对他,是不是也太过于残忍了。
冯磐强忍眼中泪水,轻轻地将谷石扶起,语气坚决地轻声说道:“等我两天,我安排好,便陪你回去,我,也真的该去看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