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空坐在沙发上,芙宁娜也坐在沙发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两杯茶,茶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
江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尚温了,味道还在,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入口微涩,回甘很快。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开口打破了沉默。
“芙宁娜女士,您找我来就是为了表示欢迎,喝一些茶和吃一些点心吗?”
这话本来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他今天来,本来以为芙宁娜会问点别的——关于奥赛尔,关于他来枫丹的目的,或者关于璃月那边的事。结果坐下来就是喝茶吃蛋糕,倒像是个普通的社交场合。
芙宁娜听了,表情却微微一变。她端坐起来,脊背挺直了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压什么东西。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瞥了一眼桌上那些蛋糕,又看了看江空,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怎么,这蛋糕不合你的口味吗?”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但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怕人觉得她招待不周。
“这可是每天只限量发售十六片的超人气蛋糕。”
江空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碟蛋糕——切得整整齐齐,奶油裱花精致得像是工艺品,上面还撒着细碎的果仁和糖霜,摆盘也很讲究,每片旁边都配了一小撮水果。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松软香甜,奶油入口即化,蛋糕胚湿润绵密,确实好吃。他抬头看了看芙宁娜,没想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蛋糕的事。
“额……这蛋糕确实很好吃。芙宁娜女士有心了。”
芙宁娜轻轻出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了松。那口气出得很轻,要不是房间里太安静,根本听不见。她的手指也不再敲膝盖了,重新搭在沙发扶手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
“是吗,合你心意就好。”
她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去,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像是在想什么。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江空又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大口。奶油沾在嘴角,他用袖子随手一抹,也不在意。芙宁娜看着他这副吃相,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终于开口了。
“江空先生,你实力强大,能轻松镇压魔神。你是如何看待你所拥有的力量的呢?”
江空嚼着蛋糕,停了停。他本来想说点中二的,脑子里冒出那句“没有力量,任何人都会自卑,就像没有鹿角的雄鹿,在鹿群里没有它的地位”。这话说起来挺带劲的,但对面坐的是个五百岁的小姑娘,怕吓到她。
他咽下嘴里的蛋糕,想了想,把脑子里那些花里胡哨的话都压下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芙宁娜微微一挑眉毛,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你这位岩神神通广大,不也假死脱身,把事情丢给了人民吗,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而江空正在拿第三块蛋糕。
她斟酌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得到的消息,推测你们璃月的岩神似乎并未死去。而是假死,化身凡人天天到处溜达,把事务都交给了璃月的人民。这好像和你说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太一样啊。”
江空内心一震。老芙这情报网的确有点东西,连老登天天到处溜达都知道。
江空丝毫没有意识到芙宁娜说的正是自己这位到处溜达的“岩神”,只当她在说钟离。他嚼着蛋糕,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老登找补几句。
“帝君对璃月有不一样的期许。他已经统御璃月三千七百余年,帝君对璃月子民的期许是能独立成长成人,而非在神的羽翼保护之下,丧失了属于人的光辉与可能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保护不等于永远不放手。”
芙宁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褶皱,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蓝天上,像是在想什么。
“尝试放手让子民自己去解决问题吗……值得尊敬的想法。”
她看向江空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不是之前那种审视,也不是警惕,而是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盘小蛋糕,低头看着上面的奶油花纹,用叉子轻轻戳了戳,又放下。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如果一件关乎许多人生死的大事,落在了没有力量的人肩头,且这件事只能她来完成呢?”
江空意识到她在说自己。他没有立刻回答,把手里的第三块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又拿起第四块,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最后咽下才开口道:
“如果她没有放弃,而是一直坚持着要完成这件事,那么她可以说是一个伟大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叉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同时,她也一定很痛苦。既渴望有人能理解她,却又不能让人理解她……”
芙宁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垂下眼帘,手指攥紧了衣摆的一角。
江空没有看她。他低头看着桌上剩下的最后一片蛋糕,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芙宁娜脸上停了一瞬。
“芙宁娜女士,愿你度过美好的一日。”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芙宁娜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盘子——原本摆着六片小蛋糕,那维莱特没吃,自己吃了一片,剩下的五片被江空吃了四片,还剩一片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她盯着那一片蛋糕看了很久,喃喃开口。
“这家伙……真能吃啊。”
她拿起那片剩下的蛋糕,用勺子一点一点挖着吃。奶油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