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
江空正躺在旅馆的床上,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数着天花板上的木纹。
一条,两条,三条……
敲门声忽然响起。
他坐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总务司的制服,扎着利落的马尾,手里抱着一叠文书。那张脸有点眼熟——正是之前接待过他的那个女文员,小昭。
这次她的态度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是公事公办的干练,这次则带着几分恭敬,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江空先生,打扰了。我是来为您办理入籍手续的。”
江空愣了一下。
老爷子办事真爽利啊。
昨天夜里才说的事,今天中午人就上门了。
他点点头,让开身。
“请进。”
小昭走进房间,把文书放在桌上,一样一样摊开。
“入籍璃月需要签署几份契约,涉及权利义务、户籍登记、税收缴纳等方面。我会逐条为您解释,您若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她的声音清晰流畅,条理分明。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一条一条地解释那些契约条款。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什么情况下需要缴税,什么情况下可以免税,遇到纠纷该怎么处理,户籍迁移有哪些手续……
江空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
小昭的态度确实恭敬,但该说的条款一条没少,该解释的地方解释得明明白白。
画了大约半个时辰,所有契约都签署完毕。
小昭把文书收好,站起身,朝他微微欠身。
“江空先生,从现在起,您就是璃月正式在籍的居民了。欢迎您。”
江空也站起身,拱了拱手。
“辛苦。”
小昭点点头,转身离开。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江空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收回目光。
老爷子的心思,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璃月想要交到璃月“人”的手中。帝君与仙众,终究是“非人之物”。他想看看人的可能性,想看看没有神明庇护的璃月,能不能自己走下去。
但又怕人挺不过难关。
所以把他拉进去当个保险?
大概是这样吧。
这么说来,俺还要打奥赛尔?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收拾了一下,离开旅馆。
感觉有人盯着,但没事。
出了璃月港,他就不打算走路了。
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脚下清风骤起,托着他的身体冲天而起。
御风而行,往岷林方向飞去。
脚下是连绵的山峦,郁郁葱葱。偶尔能看见几座村庄,炊烟袅袅。飞过几条河流,水面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他选了一处山头落下。
这里是庆云顶附近的一座山头,人烟稀少,满眼都是灌木和嶙峋的怪石。山顶有一块平坦的巨石,正好可以盘坐。
江空在巨石上坐下,从怀里摸出那颗暗金色的宝石。
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内部的力量隐隐流转。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那股沉凝厚重的气息,像是托着一座小山。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体内的负岳剑轻轻一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开始吸收。
同一时间,璃月港。
凝光的书房里,两个人相对而坐。
凝光坐在书案后,手里端着一杯茶,轻轻吹着热气。夜兰靠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一副慵懒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
“查清楚了?”
凝光放下茶杯。
夜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念道:
“江空,男性,约二十出头,黑发黑瞳,穿黑色劲装,佩长剑。几日前从蒙德方向来璃月,先是在石门出现,后经过荻花洲,在望舒客栈留宿一夜,次日抵达璃月港。”
她顿了顿,继续念:
“抵达璃月港当天,曾去总务司,对那个投井案有过贡献——就是他把私奔的花初和鉴秋带回来的。后来在万民堂吃饭,看样子与香菱相识。又在街上与往生堂胡桃偶遇,两人似乎很投缘。几日前租船去了孤云阁,在那里待了几天,昨天刚回来。”
凝光听完,沉默了一瞬。
“他在蒙德的动向呢?”
夜兰收起纸张。
“还在查。那边不是璃月的地盘,需要时间。”
凝光点点头,又问:
“孤云阁可有异常?”
夜兰换了个姿势,靠在窗框上。
“已经派人过去调查了。不过他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去……确实有点奇怪。”
凝光看着她。
“可有派人盯着他?”
夜兰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有啊。不过他今天出了璃月港,一眨眼人就没了。我的人连他往哪个方向去的都没看清。”
凝光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夜兰继续说:“那速度,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要么有什么秘法,要么……”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凝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语气平静:
“不用再让人盯着他了。他没问题。”
夜兰愣了一下。
“对了,你还没说到底怎么回事呢。”
凝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昨夜帝君托梦,让我注意一下帮江空办理入籍的事。”
夜兰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帝君托梦?!”
她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站直身体,盯着凝光。
“帝君亲自过问他的事?”
凝光点点头,没有说更多——帝君后面那些话,关于“没了岩王帝君”的提问,她没有说。
那些话和她的一些猜测,太过惊世骇俗。
夜兰沉思了片刻,脸上的惊讶渐渐收敛,又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模样。
“既然是帝君安排的,此人应不会对璃月不利。”
她顿了顿。
“帝君……许是有他的深意吧。”
凝光点点头,望向窗外。
远处的海面上,阳光洒下一片金黄。
她心里还有一块巨石——帝君那句“若璃月没了岩王帝君”,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这话,她暂时不能对任何人说。
“帝君既然看重他,自有帝君的道理。我们做好分内的事就行。”
夜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