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光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她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四周云雾缭绕,缥缈如纱。那些云雾缓缓流动,偶尔散开一角,露出远处或平坦或崎岖的平台轮廓。大大小小的平台悬浮在云海之中,像是被什么力量托举着,高低错落,遥相呼应。

而她所处的这一块,是其中最大的。

脚下是平整的玉石,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块都切割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低头看去,能看见玉中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流转,像是活物在呼吸。

平台中央,立着一棵树。

那是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树,树干粗壮得需要几十人合抱,通体呈暗金色,像是用整块金属铸成。但仔细看去,那暗金之上又隐隐有蓝色的光泽流动,两种颜色交织缠绕,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树的枝叶繁茂,遮天蔽日。但那些叶子——全是金色的。每一片都像是用纯金打造,在不知从何处照来的光芒下熠熠生辉。偶尔有一片叶子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然后融入玉石之中,消失不见。

树下摆着一张桌案。

案后盘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带兜帽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衣装的样式,凝光再熟悉不过——和璃月港中那些帝君神像的装扮一模一样。

帝君!

凝光心头一震,立刻低下头,半跪于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天权凝光,见过帝君大人。”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但心脏跳动的频率已经快了几分。

帝君端起案上的茶盏,动作从容不迫。

“【典仪】可准备妥当?”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凝光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膝前的玉石上,不敢抬起半分。

“回帝君,一切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当中。请仙典仪的流程已确认三遍,祭品已备齐,场地已清扫完毕,相关人等均已就位。”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若帝君有额外吩咐,天权随时调整。”

帝君沉默了一瞬。

然后开口,只一个字:

“善。”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

凝光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是一炷香。周围的云雾缓缓流动,金色的叶片偶尔飘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帝君没有出声,她也不敢抬头,更不敢起身。

只能等着。

膝盖有些发麻,但她不敢动。

脊背依然挺直,姿态依然恭谨。

终于,帝君的声音再次响起。

“璃月港中,有一人名为江空。”

凝光凝神细听。

“他欲入籍璃月,你可稍加关注。”

凝光愣住了。

给人办入籍?

帝君托梦,就说这事儿?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江空?这是谁?什么来头?为什么值得帝君亲自开口?入籍璃月这种小事,随便找个管事就能办,需要劳动七星之首亲自“关注”?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不容她多想。

她压下所有困惑,沉声应道:

“帝君嘱托,天权定铭记于心。”

帝君又应了一个字:

“善。”

周围的景色开始缓缓消散。

那些云雾,那些悬浮的平台,那棵巨大的金树,都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湿的墨画。

凝光以为这场梦境就要结束了。

但忽然,一切停住了。

帝君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七星天权。”

凝光心头一凛。

“若璃月没了岩王帝君,而璃月受到了如蒙德一般魔神级的灾害,你们当如何解决?”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凝光心头。

什么叫没了帝君?

她猛地抬头,想要看清帝君的表情,但那张脸依然隐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任何神色。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问不出口。

帝君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等着。

凝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了几分:

“凝光早在上任之初,就已经为此做好打算了。”

帝君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凝光继续说:

“璃月已可不惧任何外敌。”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直视着那个模糊的身影。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跪拜的子民,而是璃月七星之首,是守护这座城市的掌权者。

“这本是一个秘密,只有我和一些重要的人知道。”

她顿了顿。

“但面前是帝君,凝光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

“若有外敌来袭,凝光可以保证——定要其知晓,岩石的重量有多么令人安心。”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帝君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字:

“善。”

场景彻底消散。

凝光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帐,熟悉的房间。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还穿着就寝时的中衣。窗外夜色正浓,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

她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刚才那一切——那悬浮的平台,那金色的古树,那隐在兜帽后的身影——都太过真实,真实得不像是一场梦。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起身下床。

披上外衣,走到桌前,点燃烛火。

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她坐在桌前,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江空。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还有帝君最后那句话——什么叫“没了岩王帝君”?

她想起自己刚才的回答,想起那个“岩石的重量”。

那本是她为最坏情况做的打算,从未对人说起。但帝君既然问起,她也就坦然相告。

只是帝君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沉吟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的侍女立刻上前。

“凝光大人?”

凝光看着她,语速很快:

“去把夜兰叫来,说有要事。”

侍女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凝光又补了一句:

“等天亮,把总务司的管事也叫来。”

侍女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凝光回到桌前,重新坐下。

她望着窗外的夜色,手指继续敲击着桌面。

那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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