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总务司的议事厅里总是灯火通明。
来来往往的文员脚步匆匆,手里抱着一摞摞卷宗,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角落里堆着的卷宗越来越多,有几个文员已经熬了好几个晚上,眼圈黑得像熊猫。
一切的起因,是那口井。
绯云坡附近的一口老井,前些日子被查出水源受到了污染。一开始还以为是普通的泥沙淤积,但清理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一具已经腐烂的女尸。
案子立刻被移交给了总务司。
而掌管璃月土地民生的,正是璃月七星的【玉衡星】——刻晴。
此刻,刻晴正站在议事厅的长桌前,低头看着桌上的卷宗。她穿着一身紫色的短裙,裙摆只到大腿,露出修长的双腿。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短衫,外面套着紫色的外套,袖口和领口都镶着金色的纹路。紫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双马尾,发尾微微卷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紫色的眸子,明亮而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小昭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叠最新的调查结果。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总务司的标准制服,此刻脸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玉衡大人,关于投井案的线索,有了新的进展。”
刻晴抬起头,看着她。
“说。”
小昭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原推测的死者为原明华钱庄的花初小姐。但就在前几天,一位叫做‘江空’的少年侠士,带了活生生的花初小姐回来。”
刻晴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活的?”
小昭点点头。
“据我们调查,这位花初小姐是为了和一位叫‘鉴秋’的教书先生私奔,而逃离了璃月港。那个江空少侠在石门遇到了他们,把他们带回来投案。”
刻晴沉默了一瞬,把卷宗往桌上一放。
“那投井的是谁?为什么穿着带有明华钱庄标识的褂子?”
小昭翻开手里的册子。
“这……我们还在调查。不过已经把钱庄的德安公请来对峙了。另外,那个鉴秋和花初已经交代了一些事情……”
刻晴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走,带我去见他们。”
接下来的两天,刻晴亲自审问了德安公、花初和鉴秋。
她雷厉风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三个人轮番过堂,每一句话都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都仔细核对。
渐渐地,事情的来龙去脉浮出水面。
原来,德安公确实是个固执的老人。他看不上鉴秋这个穷教书先生,死活不同意女儿嫁给他。花初和鉴秋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暗中私会。
那天夜里,两人在老地方见面。
月光很暗,周围一片寂静。他们正说着话,情到浓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救命——!”
那声音很尖,很急,像是从井那边传来的。
两人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看见井边有一个黑影。那黑影挣扎了几下,然后“扑通”一声,掉进了井里。
鉴秋没有犹豫,立刻跳下井救人。
花初在井边急得团团转,却帮不上忙。
等鉴秋把人救上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没气了。
她死了。
两人呆呆地站在尸体旁边,月光照在那张陌生的脸上。他们不认识这个人。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
如果他们被发现深夜私会,如果被发现和这具尸体有关,那一切都完了。
花初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带有明华钱庄标识的褂子,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脱下褂子,蹲下来,给那具冰冷的尸体套了上去。
鉴秋愣住了。
“花初……你……”
花初没有看他,只是机械地整理着那件褂子,把衣角抚平,把领口整好。
“这样……他们就会以为死的是我……”
鉴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是错的。但他更知道,如果被发现他们在这里,会是什么后果。
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他抱起那具尸体,把她重新扔回了井里。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
花初站在井边,看着那幽深的井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然后她拉起鉴秋,头也不回地跑了。
从此,远走高飞。
刻晴听完这段供述,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峻的审视。
“所以,你们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鉴秋和花初同时摇头。
刻晴沉吟片刻,转向小昭。
“重新排查近期失踪人口。重点关注年轻女性,时间范围往前推半年。”
小昭领命而去。
两天后,结果出来了。
通过对绯云坡及周边地区的失踪人口进行重新普查,一个名字进入了调查人员的视野。
华年。
三十岁出头,寡妇,原住绯云坡南边的巷子里。大约三个月前失踪,邻居只当她搬走了,一直没人报案。她有一儿一女,儿子叫一柱,女儿叫一弦,都在私塾读书。
而那间私塾,正是鉴秋教书的地方。
刻晴再次提审了鉴秋。
这一次,鉴秋终于说出了全部实情。
他认识华年。
那个可怜的女人,为了让孩子读书,什么活都肯干。她白天给人帮工,晚上还要洗衣服,拼命攒钱供两个孩子上学。一弦和一柱,是他教过的学生里最用功的。
“那天夜里……她应该是刚从谁家洗完衣服回来……”
鉴秋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井边那条路,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天黑路滑,她不小心……”
他说不下去了。
刻晴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鉴秋,又看着花初,最后看向德安公。
那个固执的老人,此刻佝偻着背,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刻晴开口,声音平静而冷峻:
“鉴秋,花初。你们虽然没有杀人,但你们的所作所为,比杀人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那个女人死得冤枉,死后还被你们利用。她的两个孩子,从此无依无靠。”
她顿了顿,继续说:
“你们的罪,不在于私奔,而在于为了掩盖私奔,让一个无辜的女人沉冤井底。这份罪,你们要背一辈子。”
鉴秋的眼泪流了下来。
花初也哭了。
德安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刻晴站起身,开始宣布处罚:
“鉴秋、花初,即日起监禁三个月,以儆效尤。期满后,需为华年的子女提供抚养费用,直至他们成年。”
德安公也低下头,没有反驳。
刻晴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小昭。
“那个带花初回来的少侠,叫什么名字?”
小昭连忙说:
“叫江空。”
刻晴点点头,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江空……”
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鉴秋和花初低垂的身影,还有德安公苍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