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之岩觉得自己现在很虚弱。
非常虚弱。
虚弱到连调动一丝岩元素力都做不到了。
它的核心光芒暗淡,一颤一颤的,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那些原本流转自如的金色光芒,此刻只剩下微弱的余晖,苟延残喘。
它悬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而此刻,江空的体内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灵海之中,波涛汹涌。
那一片白色的汪洋,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搅动,掀起滔天巨浪。海水翻涌,浪花飞溅,无数灵素化作的光点从海中升起,在洞府上空盘旋。
那些光点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中心处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江空的心神化作人形,站在灵海上空,静静地看着那个漩涡。
他知道这是什么。
金丹。
第八境龙门境之后,第九境便是金丹境。
龙门境是在体内开辟灵海,打开龙门。而金丹境,则是将整片灵海的力量凝聚、压缩、淬炼,最终结成一颗金丹。
金丹一成,便是脱胎换骨,从此走上真正的长生大道。
在浩然天下,无数修士卡在这一步,终生不得寸进。
但江空不一样。
他走过一次了。
虽然现在重修,但路怎么走,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他伸出手,朝着那个漩涡轻轻一点。
漩涡猛地一颤,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那些光点疯狂地向中心汇聚,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压缩、淬炼。每一次挤压,都有杂质被剔除;每一次淬炼,光芒都更加纯粹。
灵海的水位在下降。
那些海水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融入漩涡之中。
海水越来越少,漩涡越来越亮。
终于,在最后一滴海水被抽干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在洞府中炸开。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纯白色的光芒从漩涡中心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府。那些光芒穿透灵海,穿透洞府,穿透江空的身体,在他身外形成一圈白色的光晕。
白色光晕之中,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开始浮现。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像是夜空中初现的星辰。随后那些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与白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景象。
光芒之中,一颗金丹缓缓浮现。
它有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是纯粹的白色,那是灵素凝练到极致后的本色。但在那白色之上,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像是给这颗金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些金色光芒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金丹表面缓缓流动,形成一道道玄奥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都蕴含着大道的气息,每一点金光都凝聚着江空数十年修行的精华。
金丹轻轻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散发出一圈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柔和而温暖,笼罩着整个洞府,照得一切都带上了一层金色。
而在金丹两侧,两道光芒同时亮起。
左边是一道青白色的光芒,流云从虚空中浮现,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那剑鸣里满是喜悦,像是在为江空庆祝。
右边是一道漆黑中透着金色的光芒,负岳也从沉睡中苏醒,厚重如山的气息弥漫开来。它在金丹旁边转了两圈,剑身轻轻晃动,也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柄剑,一左一右,守护着那颗刚刚诞生的金丹。
流云朝负岳轻轻一颤,像是在问候。
负岳也回应了一声,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微微闪烁。
它们算是打了招呼。
江空的心念站在灵海上空,看着那颗金丹,看着那两柄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金丹成。
第九境。
他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一道金光从他眼中闪过,照亮了整个道场。那金光纯正而炽烈,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一圈肉眼可见的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掀起一阵狂风。地上的碎石被吹得四处滚落,连远处的海浪声都被压了下去。
然后,气息缓缓收敛。
归于平静。
江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那股久违的充实感,终于回来了。
负岳从体内飞出,在他身边转了两圈,剑身轻轻晃动,像是在手舞足蹈。那欢快的样子,和它那副厚重如山的外表格格不入。
江空看着它,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
负岳又转了两圈,然后化作一道黑光,飞回他体内。它回到金丹旁边,挨着流云,稳稳地悬在那儿。
流云剑身微颤,像是在跟它说话。
负岳也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两柄剑,就这么挨着,像是在窃窃私语。
江空收回心神,看向无相之岩。
那颗核心此刻缩得更小了,原本还有拳头大小,现在只剩鸡蛋那么大。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一颤一颤的,频率慢得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它悬在那儿,一动不动。
江空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它。
“牢岩!”
他喊得情真意切。
“你没事吧?你瞧这事情闹得……”
无相之岩的核心颤了颤。
没有回应。
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光芒闪烁的频率,像是在说:
你走吧。
让我静静。
江空看着它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有点心虚。
他伸手戳了戳那核心。
软软的,弹弹的,比上次还软。
“你好好恢复。有空我再来找你玩啊。”
核心猛地一颤。
那光芒闪得飞快,像是在剧烈摇头。
不要。
千万不要。
江空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他转身,踱步走出了基末尔的道场。
身后,那颗核心缩在原地,一颤一颤的。
像是在哭。
走出道场,江空在孤云阁上慢慢走着。
心情不错。
继【风大】之后,【地大】的力量也已经归于掌控。
风大,象征运动和支持。风性善动,易游易走,无处不到。之前风大归位,他的呼吸更加有力,气脉扩张,思维和动作都比之前敏捷了不止一筹。
地大,代表坚硬和稳定。地有坚硬性,是一切物质的基础。如今地大归位,他的身体素质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骨骼、皮肤、乃至指甲,都坚硬非凡,防御力惊人。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看似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现在普通刀剑砍在上面,连个白印都不会留下。
他压下心头的喜悦,在孤云阁上漫无目的地溜达着。
已经过去三天了。
现在正是夜里。
他走到一处悬崖边,跳上一块巨大的岩石,在边缘坐下。
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那风不疾不徐,刚刚好,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吹得头发轻轻飘动。
远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月光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银,随着波浪轻轻晃动。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座小岛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头顶是满天繁星。虽然提瓦特的星空是虚假的。
但这里的星星的确比蒙德望风角那边更亮,更密。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绸带。
江空坐在那儿,吹着海风,看着星空。
衣衫猎猎。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虽然今晚的月亮还没升起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