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对着船夫点点头。
“我要去孤云阁采采风，阿伯载我走一趟吧。”
那船夫笑着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渔网，在衣摆上擦了擦手。
“孤云阁那地方去的人少，风浪也大，魔物也多，这价钱嘛……”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江空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价钱都好说，你报个价！”
船夫憨憨地笑了，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摩拉。不是我宰你，真就值这个价。那边浪大，船不好走，回来还得绕路。”
江空点点头。
两千摩拉不算便宜，但也确实不算宰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千摩拉，递给船夫。
“先付一半，到地方再给另一半。”
船夫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笑得更开心了。
“好嘞！客官上船吧！”
江空跳上船。
船不大，也就三四丈长，船头有一块平整的地方可以坐着吹风，船尾是船夫掌舵的位置。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船舱，用竹篾编的篷子遮着，能容纳几个人坐着休息。
他弯腰钻进船舱。
刚一进去，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角落里。
那是一个小姑娘，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身洗得发旧但干干净净的小褂。她手里捧着一块窝窝头，正小口小口地啃着。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江空。
船夫跟在后面，探头进来说：
“这是我的小孙女，丫丫。她娘走得早，她爹在船厂做工，还没到能上学的年纪，所以平时都是我带着。”
江空点点头，在丫丫对面坐下。
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丫丫你好呀。”
丫丫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大哥哥好。”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奶音。
船夫看着这一幕，脸上笑开了花。他退出去，开始收锚，准备撑船。
很快，船身轻轻一晃，缓缓离开码头。
江空撩开船舱的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色。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无数碎金在跳动。海水是深蓝色的，越往远处越深，最后与天边连成一线。几只海鸥在船尾盘旋，偶尔俯冲下去，叼起一条银色的小鱼。
海风吹进船舱，带着咸湿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海藻味。那味道不腥，反而有种清新的感觉，像是在提醒你，这就是大海的味道。
远处，几座小岛若隐若现。有的光秃秃的，只有几块礁石；有的长着稀疏的树木，绿意点点。再远一些，能看见几艘渔船的影子，小小的，像是海上的黑点。
丫丫趴在船舱口，也看着外面，小脸上满是好奇。
“大哥哥，你去孤云阁干什么呀？”
江空想了想，说：
“去找个【牢朋友】聊聊天。”
丫丫眨眨眼。
“老朋友住在海上吗？”
“嗯，住在岛上。”
丫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她啃完最后一口窝窝头，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又看向江空。
“大哥哥，你会讲故事吗？”
江空愣了一下。
他想起可莉，想起那个缠着他讲萧火火故事的小家伙。
他笑了笑。
“会一点。”
丫丫眼睛一亮，往他这边凑了凑。
“讲一个讲一个！”
江空想了想。
这次不讲莫欺少年穷了，得讲个适合小姑娘听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在很深很深的海底，有一座宫殿，那是海王的宫殿。宫殿的墙是用珊瑚砌的，屋顶是用贝壳铺的，窗户是用最透明的琥珀做的……”
丫丫听得入神，眼睛瞪得大大的。
“海王有六个女儿，都是美丽的人鱼公主。最小的那个公主最漂亮，皮肤光滑得像玫瑰花瓣，眼睛蓝得像最深的海水……”
江空的声音不紧不慢，随着船身的摇晃，像是摇篮曲一样。
“小人鱼公主最喜欢听祖母讲海面上的故事。她想知道，那些船上的人长什么样，那些岸上的花是什么颜色，那些飞在天空的鸟是什么感觉……”
丫丫小声问：“她不能上去看看吗？”
江空摇摇头。
“祖母说，要等到十五岁才能游到海面上。小人鱼就等啊等，等了好久好久……”
船身轻轻摇晃，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终于到了十五岁那天，她游到海面上，看见了一艘大船。船上有一个王子，长得可好看了，小人鱼一眼就喜欢上他了……”
丫丫听得入了迷，小手攥着衣角。
“后来呢后来呢？”
江空继续说下去——风暴来了，船翻了，王子落水了。小人鱼救了他，把他送到岸上，却因为有人来了，只能躲回海里。王子醒来后，以为是另一个女孩救了他。
小人鱼回到海底，茶饭不思。她去找海巫婆，用自己美妙的声音换了一双腿，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如果王子和别人结婚，她就会变成海上的泡沫……
丫丫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小手攥得越来越紧。
故事讲到结尾，江空顿了顿。
丫丫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王子……王子娶了别人吗？”
江空点点头。
“小人鱼的姐姐们用头发换来一把刀，只要她杀了王子，就可以变回人鱼，回到海底。但小人鱼没有……”
他把结局讲完——小人鱼把刀扔进海里，自己变成了泡沫。但她的灵魂没有消失，而是升到了天空，成为了天空的女儿。
丫丫低下头，不说话了。
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空挠了挠头。
坏了。
讲太投入了，忘了这姑娘才四五岁。
他连忙换了个语气，笑嘻嘻地说：
“不过那都是别人瞎编的！其实小人鱼后来去了一个更好玩的地方，那里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
丫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已经被勾起了好奇。
“什么地方？”
江空开始胡编：
“叫天空城，飘在云上面。那里有会飞的鱼，有会说话的云，还有用彩虹做的滑梯……”
丫丫的眼泪还没干，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
江空开始绘声绘色地讲天空城的故事，怎么飞上去的，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小人鱼在那儿过得可开心了……
丫丫渐渐忘了难过，又听得入了神。
时间在故事里慢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船夫掀开帘子，探进头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皱得紧紧的。
“客官，已经能望见孤云阁了。”
江空看向他。
船夫顿了顿，语气低沉：
“但是那边有一大片乌云，恐怕有风暴和雨水要来了。”
江空站起身，走出船舱。
他站在船头，往远处看去。
海天相接的地方，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正滚滚压来。那云层很低，像是要贴到海面上。云里隐隐有电光闪烁，沉闷的雷声远远传来。
海浪开始变大，船身摇晃得更厉害了。
丫丫从船舱里探出脑袋，小脸上满是害怕。
江空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船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乌云。
眼中青色的光芒微微流转。
他从怀里取出那把还未锻造的剑胚。
剑胚不长，还是那副黑漆漆的样子，但在这一刻，它似乎有了某种说不清的变化。
江空举起剑胚，对着那片乌云。
轻轻一挥。
“流云·俱欢颜。”
没有剑光，没有轰鸣，甚至没有任何动静。
但那一瞬间，风停了。
海浪平静下来。
那片滚滚压来的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从中间开始向四周消散。电光消失了，雷声停了，乌沉沉的云层化作无数碎片，最后彻底消失在天空中。
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海面上，照在船上，照在江空身上。
他收起剑胚，回头看向船舱里的两人。
丫丫张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
船夫也愣住了，手里的舵都忘了扶。
江空笑了笑，那笑容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着走吧。”
他回到船舱，在丫丫对面坐下。
丫丫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小声问：
“大哥哥，你是仙人吗？”
江空想了想，认真地说：
“不是。”
丫丫歪着头，不太相信的样子。
江空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只是一个会点小把戏的普通人。”
丫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那双眼睛里的好奇，更浓了。
船继续往前。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