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坐在江空对面，专心致志地吃着那盘杏仁豆腐。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块都要细细品味，像是在对待什么了不得的珍馐。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江空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山珍热卤面。
两人都没有说话。
食不言。
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轻响，和远处荻花洲传来的水声。
偶尔有几只夜鸟飞过，在月光下投下短暂的影子。
江空吃得很快，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他端起另一碗，继续吃。魈吃得很慢，一盘杏仁豆腐吃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最后一块送进嘴里。
他放下筷子，闭上眼睛，似乎还在回味。
江空也吃完了第二碗面，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再来一遍？”
魈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江空闭上眼睛，又开始念诵那段经文。
声音依旧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金色的光晕再次从他身上浮现，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魈跟着他念诵，一字一句，咬得很准。
那些经文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体内流转，把他积攒千年的业障一点一点地剥离。虽然只是很微小的一部分，但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解脱。
这一次，他身上的光芒比刚才更盛了一些。
又过了一遍。
江空睁开眼睛，看着他。
“记住了多少？”
魈沉默了一瞬。
“大半。”
江空点点头，没说什么。
魈看着他，忽然开口：
“此番，你是要去璃月港？”
江空点点头。
“对。”
他想了想，把鉴秋和花初的事跟魈说了一遍——茶摊里的偶遇，两人那副惊惶的样子，还有他决定带他们回璃月港的缘由。
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观那二人身上，并无煞怨之气。”
江空愣了一下。
魈继续说：“但有微弱尸气。”
江空眨了眨眼，心里吐槽：这你都看得出来？
璃月仙家还真有些手段。
他也会一些望气之术，在浩然天下的时候还挺好用的。但到了提瓦特，风水迥异，也不知道遵循的是什么天地道理，他那点本事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想了想，说：
“那想来，那两人并未害人，却接触过尸体……”
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空若有所思。
未害人，却接触过尸体。
那具井里的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正要再问，魈忽然站了起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江空，里面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此番多谢你的佛经。”
江空摆摆手。
“小事。”
魈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若在璃月遇事，可唤我名。”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化作一缕青风，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在露台上飘散。
江空愣了片刻，然后笑了笑。
他站起身，回到房间里，躺在榻上。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
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隔壁两个房间——鉴秋和花初都已经睡了，呼吸平稳。他留在那里的那一缕风，还在静静地守着。
他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江空起了床，去柜台办理退房。
菲尔戈黛特还是那副精明的样子，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拨弄算盘。淮安坐在角落里，还是那副看书的样子，连姿势都没变过。
江空走过去，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退房。”
菲尔戈黛特点点头，在账本上划了一笔。
江空闲着没事，目光在柜台后面扫了一圈，忽然看见一只猫。
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猫，毛色分布很均匀，像是穿着一件燕尾服。它正趴在窗台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江空眼睛一亮，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猫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它叫什么？”
菲尔戈黛特头也不抬：
“阿伟。”
江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继续撸猫，阿伟被他撸得直翻肚皮。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江空转头看去——角落里，一只黑白相间的狗正摇着尾巴看着他。
那狗也是黑白相间的，和阿伟的配色如出一辙。它蹲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江空，尾巴摇得像风扇。
江空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狗高兴得直往他怀里钻。
“这个呢？”
淮安抬起头，从眼镜后面看了他一眼。
“旺财。”
江空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看看阿伟，又看看旺财，再看看菲尔戈黛特和淮安——这两口子，养宠物都养得这么有夫妻相。
毓华从旁边走过来，笑着说：
“先生，那两位客人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江空点点头，又撸了两把旺财，站起身。
他走到大堂，鉴秋和花初已经等在那儿了。
两人看见他，都站了起来。
鉴秋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不再那么紧绷。花初也恢复了一点血色，那双眼睛看着江空，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江空朝他们点了点头。
“走吧。”
三人离开望舒客栈，继续往南走去。
荻花洲的景色渐渐落在身后，前方的路开始变得开阔。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一片荒原。
归离原。
这里曾经是一座繁华的城市，但现在只剩下遍地的遗迹。倒塌的石柱，残破的墙壁，荒芜的台基，零零散散地散落在荒野上。那些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已经被藤蔓覆盖，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多年。
偶尔能看见几只魔物在遗迹间游荡——丘丘人、史莱姆，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鉴秋和花初看得脸色发白，紧紧靠在一起。
江空走在前面，脚步不停。
那些魔物看见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都远远地躲开。
越过归离原，又走了一段路。
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一座巨大的城市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依山傍海的城市，层层叠叠的建筑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错落有致。
海面上，无数船只来来往往，桅杆如林。
码头上，人影攒动，热闹非凡。
这就是璃月港。
江空停下脚步，看着那座城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到了。”
鉴秋和花初也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座熟悉的城市，眼神复杂。
这一路上，他们路过了两座七天神像。
江空每次都会停下来，试着感应一下。
但体内的地剑，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有些郁闷。
风剑是靠无相之风完全唤醒的，那岩剑是不是也该去找无相岩？或者岩史莱姆？
他想了想，决定等安顿好这两人，就找机会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