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领着鉴秋和花初,沿着石板路继续往前走。
绕过一个小池塘,眼前豁然开朗。
那池塘不大,水色清碧,几株荷花立在水中,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颤动。池塘边种着几棵垂柳,细长的柳枝垂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漾起一圈圈涟漪。
池塘对岸,一座巨大的木制牌坊矗立在面前。
红漆的柱子,绿瓦的顶,雕梁画栋,甚是壮观。柱子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漆面光亮如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牌坊顶部的飞檐翘起,檐角挂着铜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牌坊正中央挂着一块匾额,乌木为底,烫金大字——璃月港。
那字写得苍劲有力,笔走龙蛇,笔画间带着一股磅礴的气势,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匾额边缘雕刻着祥云纹路,金色的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鉴秋仰头看着那块匾额,眼神有些恍惚。花初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微微发红。
江空没有停步,穿过牌坊,走上拱桥。
牌坊后,是一座宽阔的木制拱桥,连接着岸边和港口。桥身也是红漆的,桥面铺着厚厚的木板,被无数脚步打磨得光滑发亮。
两侧的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有游鱼在浪花中腾跃,有荷花从水中绽放,有祥云缭绕山间,还有传说中的仙兽展翅翱翔。每一刀都刻得细致入微,鱼鳞清晰可见,花瓣层层分明,仙兽的羽毛根根可数。
江空走上桥,脚步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轻响。那声音在桥下回荡,和着水声,竟有几分韵律。
桥下是清澈的水,能看见几尾锦鲤缓缓游过。红的、白的、金的,色彩斑斓,尾巴在水中摇曳,像是一团流动的锦缎。
鉴秋和花初跟在他身后,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看着那些雕刻和那些游鱼,像是要把它们刻进心里。
走过拱桥,便是港口区域。
地上铺着整齐的石板,灰白色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有的卖鱼,竹筐里装着刚打上来的海鱼,银光闪闪;有的卖菜,青菜萝卜堆得满满当当,水灵灵的;有的卖布料,各色绸缎挂在架子上,随风飘动;有的卖杂货,锅碗瓢盆摆了一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摊主们大声吆喝着,声音此起彼伏。
“新鲜的鱼!刚打上来的!”
“青菜!自家种的青菜!”
“布料便宜了!来看一看瞧一瞧!”
来往的行人摩肩接踵,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背着书包的孩童,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讨价还价的声音,熟人打招呼的声音,孩子的笑闹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海水的咸腥,鱼虾的鲜味,蔬菜的清甜,布料的草木香,还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勾得人食欲大动。
几个穿着制服的千岩军站在路口,正在检查一队商队的货物。他们把箱子打开,一件一件地翻看,偶尔问几句话,态度严谨但不算苛刻。商队的人站在旁边,陪着笑脸,时不时递上几张单据。
江空带着鉴秋和花初走过去,一个千岩军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千岩军约莫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他的目光在江空身上扫了一圈——黑色劲装,腰佩长剑,气度不凡——然后移向身后的鉴秋和花初。
“做什么的?”
江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两人,语气随意:
“回璃月的。他们是本地人。”
那千岩军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鉴秋和花初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这边主要是查商队货物的,你们这种散客没什么问题。”
江空点点头,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港口区,前面是一段长长的石阶。
石阶很宽,足有十几米,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每一级台阶都是整块的青石,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泛着幽幽的光。石阶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有的住人,有的开店,有的做手艺,一家挨着一家,鳞次栉比。
那些房屋都是典型的璃月风格——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门窗上雕着精美的花纹。屋檐下挂着红色的灯笼,一串一串的,随风轻轻晃动。有些人家在窗台上摆着盆栽,绿意盎然,给这片灰白的建筑添了几分生机。
江空拾级而上,走得不快。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轻轻回荡,和着远处传来的市井声,像是一首舒缓的曲子。
鉴秋和花初跟在他身后,都有些沉默。
尤其是花初,她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似曾相识的店铺,眼眶渐渐泛红。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肩膀微微颤抖,暴露了她的情绪。
鉴秋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花初抬头看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江空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脚步放得更慢了。
走过石阶,眼前出现一条宽阔的街道。
街道两边是各种店铺——布庄里挂着各色绸缎,粮店里堆着成袋的米面,杂货铺里摆满了瓶瓶罐罐,茶馆里传出阵阵茶香和说书人的声音。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比港口那边还要热闹。
几个孩童从他们身边跑过,笑闹着追逐打闹。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停下来,正在和一位妇人讨价还价。茶馆门口,几个老人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悠闲地喝茶聊天。
江空没有停留,径直往前走去。
穿过这条街,再拐一个弯,便到了总务司门口。
总务司是一座三层高的建筑,灰墙黛瓦,庄重肃穆。墙壁是青砖砌成的,缝隙细密平整,一看就是老工匠的手艺。屋顶铺着黑色的瓦片,屋脊上装饰着兽形的瓦当,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总务司”三个字,字迹端正。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也是“总务司”三个字,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江空推门进去。
里面很宽敞,光线明亮。大厅约有百余平,铺着青石地板,打扫得一尘不染。几张长桌摆在大厅里,几个文员正坐在桌前处理文件,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墙上挂着各种告示和地图——有关于税收的,有关于商队登记的,有关于治安管理的,还有一张巨大的璃月港全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地名。角落里堆着成捆的卷宗,用麻绳扎着,摞得整整齐齐。
一个年轻的女文员看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制服,深蓝色的长袍,腰束黑色宽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别着。五官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股精明的气质。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像是能一眼把人看穿。
走到江空面前,她开口,语速很快: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请您在两秒内说出您的需求。”
江空愣了一下。
两秒?
他想起游戏里的设定——总务司的人都很忙,时间宝贵,办事说话都要简洁明了。那些在游戏里啰里八嗦的玩家,都会被文员直接打断。
他点点头,也不废话,直接开口:
“你好,我是带人来接受调查的。”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鉴秋和花初。
“这两人,分别是原明华商行掌柜德安公的女儿花初——对,就是那个传说中淹死的那个——和她的……朋友,教师鉴秋。”
那文员的目光在花初身上停了一瞬。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瞳孔微微放大,但很快恢复平静。那种职业化的镇定,让人不得不佩服。
她没有问“你不是死了吗”这种废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笔,翻开一个本子,准备记录。
江空继续说:
“他们可能知道一些关于那个投井女人的事情。可以把德安公叫来,一起对峙。”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这个点,在不卜庐应该能找到他。他每天下午都会去那里抓药,风雨无阻。”
那文员听他说了这么一大串,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欣赏?
她点了点头,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划过,记下了关键信息。
江空见她点头,也不再多说。
“人就交给你了。好好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他转身就要走。
那文员愣了一下,连忙喊住他: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江空头也不回,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我叫江空。”
说完,他已经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市井声。
那文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低头看了看本子上记下的名字。
江空。
她轻声念了一遍,若有所思。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鉴秋和花初。
两人站在那儿,神情复杂。
鉴秋看着江空离去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花初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滴在地板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那文员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她走上前,在花初面前停下,语气放缓了些:
“两位先坐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排长椅。
“我这就派人去请德安公。你们有什么想说的,等会儿慢慢说。”
花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鉴秋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
那文员朝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厮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厮点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