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塔内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三人脸上,温暖而明亮。
芬德的手艺确实不错。几样简单的食材被她做成了好几道菜——烤得金黄的香肠,炖得软烂的兽肉,还有一盘用望风角特产野菜拌的沙拉,清爽可口。
江空吃得很快,但吃相还算斯文。优菈坐在他对面,动作优雅,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还在骑士团用餐一样。
芬德看着两人吃得香,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吃到一半,江空放下叉子,看向芬德。
“说起来,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不觉得孤单吗?”
芬德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
“习惯了。”
她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热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海面上。
“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
江空挑了挑眉。
芬德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骄傲:
“很久以前,温妮莎大人曾亲命我的先祖,为蒙德守望海上袭来的风暴。”
温妮莎。
江空听过这个名字——蒙德的传奇英雄,曾经解放这座城邦的狮牙骑士。在西风大教堂的壁画上,在琴团长爱看的那些英雄故事里,都有她的身影。
芬德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着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我们家族世世代代都为这份使命感到荣耀,并把自己的生命作为守护蒙德的烽火,时时刻刻准备着——一旦海上出现风暴,就吹响号角,将消息传遍整个蒙德。”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沉了下去。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式了。”
江空看着她,问:“过去式?”
芬德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
“嗯。现在蒙德的海上一片风平浪静。自从【那个时代】过去以后,巴巴托斯大人降下了守护,蒙德便再也没受过海上风暴的袭扰。”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盘子,声音轻了下去。
“我们家族,已经好几代人没有见过真正的风暴了。”
塔内安静了一瞬。
只有篝火噼啪的声音,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优菈静静地看着杯中的果酒,酒液在火光中泛着微微的红。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你依然还是在这里守望呢。”
芬德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既然是‘烽火’,都会渴望有燃烧的一天吧。”
她说着,目光落在腰间挂着的那只号角上——铜制的号角,擦得很亮,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哪怕我知道风暴再也不会出现,还是会偶尔想起……”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梦。
“父辈曾经讲述过的,家族先祖们在狂风暴雨中吹响号角,为整个蒙德预警的身姿……”
她顿了顿。
“那也是我们家族的荣光。我理应出一份力。”
优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只号角。
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果酒入喉,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你们家族……值得钦佩。”
她把酒杯放下,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
“荣光也应属于你们。”
江空看了她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映着火光,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不是羡慕,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想起她的姓氏。
劳伦斯。
曾经统治蒙德的旧贵族,后来被温妮莎推翻的那个家族。
虽然优菈一直说“劳伦斯家族”和她无关,她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蒙德,但那个姓氏,终究是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山。
江空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拿起叉子,继续吃东西。
芬德笑着给优菈又倒了一杯果酒。
“优菈大人,您太客气了。说起来,您今天怎么会来望风角?”
优菈接过酒杯,神色恢复了那副淡淡的冷傲。
“巡逻。顺便看看这边的魔物情况。”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既然碰上了,也算是缘分。”
芬德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真是太好了。我一个人住在这儿,平时也没人说说话。今天能和两位一起吃饭,真的很开心。”
江空咽下一口肉,抬头问了一句:
“你一直都一个人?”
芬德点点头。
“父辈去世后,就剩我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每天看看海,擦擦号角,偶尔有路过的冒险家或者骑士,就招待一下。”
她笑了笑。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江空没再说话。
优菈也没说话。
只有篝火继续噼啪响着,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夜色渐深。
海浪声远远传来,轻柔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