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但天色正在暗淡,林夭夭两人依旧走得很慢。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林夭夭的脑子里全是王海说的那些话。
还有那个人。
可对方的出现又意味着什么?
赤蛇是否打算卷土重来?
那个老头是谁?
那个盒子是什么?
龙海他……为什么不杀自己?
“别想了。”身旁的王艳杰突然开口。
林夭夭看她。
王艳杰吐槽:“你那脑子,再想可就要冒烟了。”
她轻拍林夭夭后背:“先放一放,待会儿还得见你约的那个人。”
闻言,林夭夭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一件一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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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二十,两人到了镇上的老李饭馆。
饭馆不大,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人不多。
郑富鑫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面前放着一杯茶。
看见林夭夭进来,他站起身,点了下头。
然后他看见了跟在林夭夭身后的王艳杰。
郑富鑫的表情顿了一下。
“郑队。”林夭夭走过去,“这是我朋友,王艳杰。”
“郑队好。”王艳杰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郑富鑫点点头:“坐吧。”
两人坐下,服务员过来倒了茶。
郑富鑫看着林夭夭,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林夭夭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林夭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郑队?”
郑富鑫回过神来,收回目光:“抱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王艳杰。
欲言又止。
王艳杰自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轻叹一声,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林夭夭诧异回头:“你不才……”
王艳杰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林夭夭:“闹肚子。”
说罢便转身离开。
餐桌上只剩二人。
林夭夭看着郑富鑫:“郑队,您这……”
“她可信吗?”郑富鑫瞟了眼王艳杰离开的方向。
林夭夭回头看去:“她是我现在最信任的人了。”
说罢她又扭了回来:“郑队,你怎么搞得这么神秘?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闻言,郑富鑫沉吟一声:“老陈给我打电话了。”
说着他站起身:“既然信得过,那我去催催菜,咱边吃边聊。”
郑富鑫朝着前台走去,而王艳杰恰在此时从卫生间走出。
两人相视一笑,王艳杰回到林夭夭身旁:“对不住啊,厕所里的味儿实在太冲,受不了了。”
林夭夭轻笑,王艳杰看了眼郑富鑫的背影,问道:“这么快可就聊完了?”
“没呢。”林夭夭摇头。
王艳杰挤了挤眉:“好吧,那我出去转一圈。”
“不用。”林夭夭拽着准备起身的王艳杰,“没事,我跟他说过了。”
“说过了?说啥?”王艳杰反问。
下一秒一只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下。
“坐吧。”
郑富鑫声音传来,随后坐回自己的座位。
王艳杰看着他,又看了看林夭夭,缓缓坐下:“你们……”
“王艳杰是吧?”
“是。”
“感谢你能陪着她。”
“这话说得。”王艳杰下意识摆手,随后琢磨过来,“不是,郑队,你干嘛这么说?”
郑富鑫笑了笑,他放下茶杯,看着林夭夭。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和你外公,长得很像。”
林夭夭没接话,安静地等着。
“尤其是眼睛。”郑富鑫继续道,“陆老师的眼睛就是这样,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您跟我外公……”林夭夭终于开口,“很熟吗?”
郑富鑫摇头:“不算熟,但他救过我。”
“救过您?”
“不是那种救。”郑富鑫摆了摆手,“是……怎么说呢。”
他斟酌着自己的措辞:“他帮我找回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郑富鑫看着林夭夭,尤其是看着林夭夭的眼睛时,眼神稍稍带着复杂。
“我父亲。”他轻声道。
林夭夭和王艳杰同时愣住了。
郑富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抱歉,实在忍不住。”
“没事没事,您随意。”林夭夭开口,“您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那是警校最后一年。”郑富鑫深吸一口,朝一侧吐出,“我父亲走了。”
“去世了?”
“嗯。”郑富鑫点头,“走得突然。我赶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他看着烟头处通红的火光:“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林夭夭两人默契地都不再发问,目光紧紧锁在郑富鑫脸上。
“办完丧事之后,我整个人都懵了。”郑富鑫声音低沉,缓缓讲述,“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总觉得……觉得我爸还在,还在那个老房子里,坐在他的藤椅上,听收音机。”
又是一口烟,他看向林夭夭:“有一天晚上,我听见他喊我。”
王艳杰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以为那是幻觉。”郑富鑫歪头,“可我听得真真儿的……他在喊:‘鑫子……鑫子……’。”
“连着好几天,每天晚上都这样。”
“我快疯了。”
郑富鑫把烟踩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后来我回了学校。有一天下了课,陆老师叫住我。”
他看着林夭夭:“他问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事。”
“可我回来之后谁都没说过……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他让我告诉他我听到了什么,我就说了。”
郑富鑫沉默,陷入了当时的回忆。
对面的林夭夭小声追问:“然后呢?”
郑富鑫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
“然后他说出了我父亲去世的时间。”郑富鑫转回头,看着林夭夭,“精确到分钟。”
林夭夭的手指微微跳了跳。
郑富鑫轻轻摇头:“我不信,我以为他是从哪儿打听到的,但一周之后,他给了我一张画。”
话音落下,林夭夭眼睛瞪大。
这剧情,听着怎么会如此熟悉。
她紧张地问道:“你看了那张画?”
“是。”
“那张画,画的是您父亲?”
郑富鑫一愣,眼睛审视着林夭夭:“你怎么知道?”
林夭夭不答反问:“所以,您看见了他”
郑富鑫同样不答,只是那脸上跳动的肌肉早已证实了一切。
林夭夭缓缓低头,盯着那盘麻将面筋,喃喃:“原来他也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