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王艳杰。
她看着林夭夭:“你这啥表情?”
林夭夭摇头,小声说了句‘待会儿说’后再次重复先前的问题:“那你再想想,当初为什么来这山上?”
“山上?”王海抬头看着林夭夭,随后又站起转身,扫视着身后整片山林。
“对啊,我在山上。”他转身看回林夭夭,“可我为什么来这里?”
林夭夭一愣,刚想开口,就看王海又转过身,原地踱步。
“为什么来这了?”他喃喃,“为什么……”
下一刻,王海停下脚,抬头看向亭子外:“我要找……找……”
林夭夭看着他,屏住呼吸,生怕打断思路。
王艳杰偷偷拽了拽林夭夭衣袖,林夭夭的手垂着,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回过头微微摇动示意。
两人一个看着王海,一个望着‘空气’。
“我要找……找东西?”王海自问,转身看着林夭夭,“我要找人。”
“谁?”
“不知道。”王海的表情再次变得茫然,“就是……就觉得应该要找到TA,在这里,很重要。”
林夭夭看着他。
眼前男人的记忆早已破碎得不成样子,可对方却始终还记得要找一个人。
这让林夭夭的好奇之心达到顶峰。
“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王海看着林夭夭,眼中是懊恼。
闻言,林夭夭想起刚才他提到的那个人:“会不会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两人?”
“有可能……”王海点头,但语气同样不确定,“不好说……不过那两人我觉得很可疑。”
“可疑么?”林夭夭反问,“你是又想到什么了?”
“那倒没有。”王海指了指头,“就是觉得。”
林夭夭眼角跳动,压低声音:“王……”
她轻轻咬牙,犹豫了一下:“钱朝龙,你有没有听说过‘赤蛇’这个词。”
话音未落,王艳杰顿时身体紧绷,藏在身后的手死死抓住林夭夭手腕。
林夭夭扭头看去,对上了满是‘问号’的目光。
“夭子……你乱说什么?”王艳杰把声音压得更低。
林夭夭同样很纠结,但对于王海描述的人,她几乎可以确定其身份。
她深吸气,调整心态,随后轻轻点头:“没事,鬼话,谁听?谁信?”
林夭夭这一问,还真就问住了王艳杰,只见对方愣住,随后反应了几秒,同样点头:“别说,你这话还挺有道理……”
林夭夭轻笑,于是再次看向王海,此刻他早已坐回亭子边缘的石椅上,抓着头。
“抱歉,想不起来。”王海摇头,“也许听过吧。”
林夭夭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你为什么问这个?”王海看着她。
“因为你当年查的案子,可能跟这个有关。”林夭夭观察着王海的反应,试图找到点什么,可对方眼神中却只有好奇。
“是么。”王海追问,“你真的认识我?”
林夭夭点头:“你是警察。”
王海错愕,随后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太阳往西边沉了些许。
亭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王海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林夭夭注意到他的变化,眉头微皱:“你怎么了?”
王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的边缘在变淡,像滴在水中的墨一样被稀释晕开。
“时间到了吧。”他说得很平淡,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每次都是这样,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就会觉得浑身没有力气。”
林夭夭不语,对于她所见到的‘鬼’不畏惧阳关这件事,自己早已了解。
但像王海这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像个向日葵似的存在状态,又一次刷新了林夭夭的认知。
看着王海走出亭子,站在夕阳之下,身体逐渐透明。
林夭夭询问道:“你要走了对么?”
“嗯。”王海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身体一点点消散,“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林夭夭回应道:“也许很快……也许明天。”
王海笑道:“那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个忙?”
林夭夭看出他的犹豫,好奇道:“你说,我尽力而为。”
“就是上次来的那位姑娘。”王海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夭夭愣了下:“姑娘?谁?”
“就上次那个,在那边……”王海指了指川平峰的另一侧,“在你之前来的那个姑娘,她在那里哭了很久。”
林夭夭内心一紧。
是徐姐。
她看向王海。
“你想见她?”
“嗯。”
“能告诉我原因么?”
“……不知道”王海想了想,摇头:“就是……很想见到她。”
他说得很慢,抬起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见到她的时候,这里……会开心。”
林夭夭的鼻子突然酸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
不记得自己是警察。
不记得自己追过的案子。
甚至不记得徐姐的名字。
但他记得见到她的时候,心里会开心。
“好。”林夭夭说,“下次我带她来。”
王海笑了一下:“对了,那位姑娘叫什么?”
“她啊,她叫……”林夭夭顿住,随后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王海错愕,看着自己马上就要消失,他急切道,“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担心你知道了,就不来了。”林夭夭朝前靠近王海几步,“你很想知道?”
“很想。”
“那我们做个约定,我带她来的时候,你还要在。”
说着,林夭夭抬手伸出小拇指,做出拉钩的动作,“同意就拉钩,失约是小狗。”
闻言,王海开心地点头,随后抬脚上前,只是这一抬,加快自己飘散的速度。
林夭夭急忙赶上两步,当王海的小拇指与林夭夭的勾在一起时,他只剩下上半身。
“好,你带她来,我就在这儿。”王海开口,声音小得让林夭夭有些听不真切。
两人晃了晃勾着的手,约定就此定下,林夭夭抿着嘴点头。
两秒不到的时间,王海的身影,如一缕烟,随着山间的晚风,彻底飘散。
亭子外只剩下林夭夭和王艳杰。
王艳杰看不见王海,但她看见林夭夭的表情变了。
那是忍着不哭的样子。
她走过去,揽住林夭夭的肩膀:“走了?”
“走了。”林夭夭的声音有点哑。
“说什么了?”
“他说……”林夭夭吸了吸鼻子,“他说下次想见徐姐。”
王艳杰沉默了一下,骂了一句:“操。”
自己也偷偷捏了捏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