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脖子树后的灰色身影似乎也犹豫了一下,调转了方向。
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沈卓城几乎在石块出手的瞬间就明白了绯棠的意图。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异,随即化为果决。
他猛地从树后闪出,却没有开枪,而是如同鬼魅般无声而迅疾地扑向那个原本在歪脖子树后的位置,对方注意力被引开的刹那,正是突袭的最佳时机。
常林和栓子也动了,常林没有理会最初灌木丛后的诱饵,而是闪电般蹿出,扑向被石块声响吸引过去的另一侧敌人。
栓子则迅速移动到绯棠身边,一把将她按得更低,同时持枪警惕地护卫着侧翼。
“唔!”一声短促的闷哼从沈卓城突袭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和枝叶被压断的声响。
几乎没有停顿,那边又传来几下干脆利落的、肉体击打的沉闷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常林那边也传来了类似的、短暂而激烈的搏斗声,很快平息。
沈卓城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快步走回来,手里多了一把缴获的土制手枪和一把匕首,脸上和手上沾了点溅上的泥点,气息却平稳如常,“解决两个,常林?”
“一个。”常林也从另一侧现身,手里同样多了件武器,面色冷峻,“身手不差,不是普通混混,应该是陈十三手下的‘巡山狗’,专门负责清理路线和眼线的。”
“清理干净,尸体拖到隐蔽处,伪装成野兽袭击或失足。”沈卓城下令,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我们得立刻转移,枪声和动静可能已经惊动了更远的。”
常林和栓子立刻行动起来。
沈卓城走到绯棠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背靠着树干,脸色有些苍白,胸口微微起伏,额头的红肿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眼,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后的涣散,反而有种异样的、灼热的光芒。
“谁教你的?”他问,声音不高。
“没人教。”绯棠的声音有些哑,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电影里都这么演……声东击西。”
沈卓城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复杂,他忽然伸手,用拇指的指腹,很用力地擦过她额头红肿的边缘,抹掉了快要流进她眼睛的汗水和一点泥污,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粗鲁的意味。
“做得不错。”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深黑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下次,提前打个手势。”
这算是……认可?还是仅仅是对一个临时队友表现的客观评价?
绯棠没来得及细想,常林和栓子已经处理完毕回来了。
“痕迹清理了,短时间内应该发现不了。”常林快速汇报,“但我们不能再按原计划徒步了,他们既然出动了‘巡山狗’,说明这片区域已经被重点监控,我们的车目标太大,也不能回去开了。”
沈卓城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环顾四周浓密的森林。“离天黑还有两三个小时。我们往东北方向走,那边山势更复杂,有个地方叫‘鬼见愁’,是一大片喀斯特溶洞和地下暗河区域,地形极其复杂,本地人都不太敢深入。陈十三的人就算知道我们在里面,想搜也难如登天。”
“进‘鬼见愁’?”栓子脸色变了变,“城哥,那地方邪性得很,容易迷路不说,听说还有……”
“总比留在外面被当靶子强。”沈卓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们携带的装备里有荧光标记和简易指南针,食物和水也够支撑几天。在里面周旋,等待外围接应,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常林点点头:“我同意。进了‘鬼见愁’,他们的优势就没了。”
沈卓城看向绯棠:“你,跟紧,里面没有路,情况会比现在恶劣十倍,如果掉队,或者乱走,神仙也救不了你。”
绯棠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她没有说“我能行”之类的空话,但眼神里的坚定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卓城不再多言,重新背好行囊,辨别了一下方向,率先朝着东北方更深的密林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但速度明显更快了,显然是要在天黑前尽可能接近“鬼见愁”的边缘。
再次启程,这次的气氛更加凝重。
刚刚经历了一场短兵相接的生死搏杀,每个人都清楚,追捕者已经亮出了獠牙,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踏进更深的陷阱。
森林仿佛活了过来,每一片阴影,每一阵异响,都充满了未知的威胁。
绯棠紧紧跟在沈卓城身后,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同时不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她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限,肾上腺素仍在体内奔涌。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树木渐渐稀疏,地面出现了更多裸露的灰白色岩石,形态嶙峋怪异。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隐约能听到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轰鸣声——那是地下暗河的水流声。
“快到边缘了。”沈卓城停下脚步,示意大家稍作休整。他拿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绯棠。
绯棠接过,也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让她精神一振。
她环顾四周,这里的地貌已经和之前的原始森林截然不同,巨大的岩柱、深不见底的裂隙、被藤蔓遮掩的洞口随处可见,果然是一派险峻诡异的景象。
“鬼见愁……”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跟紧我的脚印,一步别错。”沈卓城收起水壶,神色严肃。“这里很多地面是空心的,下面是暗河或者深坑,也有天然的石灰岩溶洞入口,被植被盖着,掉下去就别想上来。”
他率先走向一片看起来相对平缓、布满了风化碎石和低矮灌木的斜坡。
常林和栓子紧随其后,绯棠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片看似寻常、却危机四伏的土地。
起初的路虽然难走,但还算有迹可循。但越往深处,地形越是支离破碎。
他们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踩着湿滑的、长满青苔的石头跨越深涧,甚至需要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石缝隙中挤过去。
沈卓城每到一处险要或容易迷失的地方,就会用荧光笔在不起眼的岩石角落做一个极小的标记。
光线越来越暗,茂密的树冠在“鬼见愁”边缘就已变得稀疏,到了这里,头顶更多的是高耸的岩壁和狭窄的一线天。
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混合着水汽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奇怪味道。
就在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一侧是悬崖的岩脊小心前行时,走在最后的栓子突然低呼一声:“小心!”
几乎同时,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从悬崖下方的阴影里猛地腾起。
一大片黑云般的飞虫,被他们的脚步声惊扰,朝着他们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