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文斌丝毫不为所动。
就当她喝醉了发情,只是双手掰正她的身子,将她推回座椅里,面无表情地说:
“武眉姐,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去。”
武眉被他拒绝后也不继续纠缠,而是大喇喇地躺在座椅里,从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女士烟叼着,拿眼睨他。
施文斌避开她的视线,打开火机帮她点烟。
武眉深吸一口,往他脸上吐出烟雾,笑着说:“先去河边吹吹风。”
施文斌便也听话地开着车绕城郊兜起了风。
武眉降下车窗,趴在上面看窗外的夜景,看着草坪上追逐的小孩她不由冷笑着出声:
“段斌,你今天看到了吧,是不是打心眼里看不上我这种女人,觉得我很脏,不想碰我?”
施文斌摇摇头,“小武姐,我有什么资格笑话你,我自己都是个烂仔,父母还是干脏活的,我的出身就是个错误,能活到现在都是靠天吃饭,刀口舔血的人谁都没有资格看不起谁,我不碰你是尊重你,你跟军哥都是我的老大,我一个做小弟的,只能安分守己,你们爱谁是你们的事情,我没有资格点评。”
武眉看着地上那群小孩,眼睛里闪烁着泪花,脸上却依旧是笑着的: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没办法生孩子了,我当初跟着我那个死鬼老公根本就不行,他也就是军哥手下的一条狗,我跟他结婚当跟我睡觉的人却是军哥,我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他却在门外面听壁脚,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等军哥一走他就开始动手打我,把我打得遍体鳞伤,还把我吊起来打,一边打一边侮辱我,后来我怀孕了他还是不放过,直接把我打到流产,最后只能摘了子宫……”
施文斌从后面摸到纸巾盒递过去给她,“这事应该算到军哥头上,你心里面不恨他吗?”
武眉闻言顿了顿,随后冷笑两声,“恨?你觉得有用吗?我从十几岁就被同村的流氓糟蹋,后来跑出来遇到他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跟着他,要不是有他帮我,我早就被人卖了,我要恨也是该恨那个强奸我的流氓,我后来亲手杀了他。”
施文斌静静听着武眉的话,看着窗外那些孩子们,孩子们都围在一起,那中间是个卖气球的老人,手上的气球被他拧成各种形状,有猫有狗,有兔子跟狼,小孩看着老人变出各种形状的气球不由欢呼。
武眉被那样的场景吸引着,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扩散。
施文斌从后视镜里看出她眼中的迷恋,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走到老人摊前买了一只兔子跟一只狼,走到窗前送到武眉面前:“小武姐,给你的,新年快乐。”
武眉这种女人走南闯北,也历尽千帆,算是见过世面的,可是抵挡不住这种小东西的可爱,很容易就能满足。
她笑着接起气球冲他说谢谢,眼里的喜悦之意几乎要溢出来,施文斌静静看着她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另一个女生。
这种东西要是送给林绯棠,她一定嗤之以鼻,觉得这是敷衍小孩子。
施文斌收起思绪,对武眉说:“小武姐,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我还要回去见见军哥,他找我过来应该是有别的事,我不能耽搁太久。”
武眉听他这么一说,白了他一眼,“你呀,正式周志军的一条好狗。”
施文斌丝毫不介意她怎么看自己,回到车里踩下油门,将武眉送回了她自己的别墅。
进了别墅区,武眉又说自己无法走路,施文斌只好下车背着她进了家门。
开了门之后武眉一把拉住施文斌,“你就不能留下来陪我一下?”
施文斌抬腕看看手表,对她笑笑:“小武姐,你知道军哥那个人很多疑的,让我送你回来不假,说不定还安排了人跟踪我们,要是真有什么事,我们两个都要完蛋,小武姐,我只想多钻点钱给奶奶治病,你放过我吧。”
武眉一听这话,顿时没了兴致,松开他的时候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你也一样是个孬种。”
说完将他买给她的气球捏爆了,随手丢到他身上,“滚吧,去做你军哥的狗吧。”
施文斌朝她鞠了一躬,头也不回地走了。
武眉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高大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直到车子引擎声响起后才重重摔上门。
施文斌直接开回了周志军的住处。
在门口看到了一辆黑色宝马,正要进去的时候却碰到祁红从里面出来,背着背篓准备回村寨。
施文斌上去说:“嫂子,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吧。”
祁红忙摇头,指了指门外的一辆出租车:“不用了,他帮我交了车。”
施文斌便站在原地看着祁红上了出租车之后才转身进了里面。
周志军跟一个男人坐在里间喝茶,那男人四十来岁的模样,看着有些眼熟,但凭借他脑子里的记忆又对不上号,直觉告诉他这人应该是整过容。
“军哥,有客人啊?”施文斌笑着问。
男人冲施文斌微微颔首,周志军忙给他介绍:
“阿斌,这个是陈老板,之前跟你说过的,好风光茶园的老板。”
施文斌忙点头:“原来是陈老板,久仰久仰。”
陈老板笑着跟他握手,“是阿斌吧,军哥的得力助手,早就听过你身手了得,还替军哥挡过刀枪,真够义气,跟军哥有过命之交那就是我的兄弟,来一块品品哥这新摘的龙井。”
施文斌大约能够猜测出这人的身份,表面上开茶园实际上做的事什么买卖只有他们心里清楚。
不过他们也倒是真的会品茶,毕竟这边依山傍水的,山里面种植的茶叶各种价位的都有,几十块的,几十万的,甚至还有市面上不流通的,有钱都买不到,他们手中却有货源不断。
这个陈老板虽然四十几了但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模样,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儒雅气质,只是眉眼之间一块红色刀疤,像是去不掉的印记,还有嘴巴是歪的跟做了拉皮手术似的,不太真实。
施文斌跟陈老板客套来回几句,喝了一杯茶,他感觉到对方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心里不由有些紧张,不会是被他看出来什么不对劲吧?
周志军笑着说:“阿斌啊,陈老板今天过来不光是送茶的,他茶园里面还有不少好东西要给我们看,一会你开车,我们一起去茶园里头转转。”
施文斌一听这话心里面就有了数,这所谓的好东西使他们道上的暗语,无非就是那两种,一种是货,一种是钱。
他内心有些激动又有点忐忑,这一要是能够直接抓到他们的证据,直接捣毁他们内部,抓住这些人他也就能够重新回去做个正常人了,也能堂堂正正面对自己喜欢的女生了。
但同时他又在心里面提醒自己,对方不是新手,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要时刻谨记小心驶得万年船。
*
与此同时,云城的另一边。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在古老的森林里,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
“快散开,注意隐蔽!”
沈卓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颗冰锥刺入凝滞的空气。
几人瞬间停住脚步,迅速散开,各自依托树干隐蔽。
绯棠紧挨着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冷杉,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后背,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起初,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溪流的潺潺。
但渐渐地,一些不协调的声响渗透进来——左侧远处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右前方似乎有刻意压低的、含混的交谈声,甚至……后方他们来路的方向,也传来了某种悉悉索索的、令人不安的动静。
不止一路,他们被包抄了。
常林和栓子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沈卓城靠在另一棵树后,微微侧头,锐利的目光透过枝叶缝隙扫视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无声地打了几个手势。
常林点头,指了指左侧,表示自己负责警戒那个方向。
栓子指了指右前方,同时指了指绯棠,示意自己兼顾掩护她。
沈卓城自己则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锁定了后方——那是他们来的方向,也是皮卡大概的方位,更是可能的增援路线。
分工明确,默契十足。
绯棠意识到,这是他们长期训练和合作形成的本能。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她这个“外人”,反而成了最薄弱的一环。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学习,努力不让自己成为负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些。
那些声音时远时近,像是在徘徊,又像是在仔细搜寻。
对方显然也忌惮他们可能有武器,不敢贸然靠近,而是在外围试图确定他们的确切位置。
局面随着时间流逝而僵持。
汗水顺着绯棠的额角滑下,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她不敢抬手去擦,额头上那个包也在一跳一跳地疼,背包的带子勒得肩膀发酸,但她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左前方大约三十米外,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像是金属扣件碰撞的轻响。
紧接着,一个男人粗哑的嗓音压得很低,却还是传了过来:“……这边好像有脚印,新鲜的……”
常林眼神一凛,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沈卓城立刻做了个“稳住”的手势,同时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来源的侧后方和更远处。
绯棠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看见就在常林盯着的灌木丛侧后方约十几米,一棵歪脖子树后面,似乎有衣服的灰色布料一闪而过。
她知道那里也有人,他们是想诱使常林暴露,然后前后夹击。
绯棠几乎要脱口示警,但喉咙像是被扼住了。
她反应过来,直接喊出来会立刻暴露所有人的位置,这样只会更加危险。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弯腰,从脚边抓起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棱角尖锐的石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那灰色布料位置呈对角线方向的、更远处的另一片树丛狠狠砸了过去。
石块穿过枝叶,发出哗啦一阵乱响。
最后“咚”地一声砸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在寂静的林间格外突兀。
“那边!”灌木丛后的声音立刻被吸引。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朝石块落点的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