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毒蠓！捂好口鼻眼睛。”沈卓城厉声喝道。
同时迅速从背包侧袋扯出一块浸过药水的纱布，蒙在自己脸上。
常林和栓子也立刻照做。
绯棠手忙脚乱地去翻背包，但虫群已经扑到眼前。
细小却凶狠的飞虫瞬间包围了她，往她的头发、领口、一切裸露的皮肤里钻，刺痛和麻痒感传来，她甚至能感觉到有虫子试图钻进她的耳朵和鼻孔。
“低头！”沈卓城的声音近在咫尺。
下一秒，一件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夹克兜头罩了下来，将她整个上半身牢牢裹住。
沈卓城的手臂隔着夹克紧紧环住她，将她猛地拉向岩壁内侧，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和虫群最密集的方向。
绯棠被困在夹克和沈卓城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视线一片黑暗，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外面虫群疯狂撞击布料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常林和栓子驱赶虫子的低喝。
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刚才搏斗后的尘土和汗味。
这个姿势充满了保护意味，却也极其亲密。
她的脸几乎贴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的坚实和热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
虫群的嗡鸣声渐渐远去，似乎被药水气味驱散或者失去了目标。
沈卓城的手臂松开了些，但没立刻收回，他隔着夹克，低头问了一句，声音闷闷的：“没事吧？”
绯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贪恋这短暂的、黑暗中的庇护。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秒，就被理智狠狠压了下去。
“没事。”她的声音从夹克下传来，有些发闷。
沈卓城这才彻底松开她，掀开了夹克。
光线重新涌入，绯棠眨了眨眼，看到沈卓城正低头检查她裸露的手腕和脖颈，那里被叮了几个红点。
“毒性不大，但会痒几天。”他语气恢复了平淡，从随身的小急救包里拿出药膏，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抹了一点上去，冰凉的药膏缓解了刺痛，他手指的触碰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谢谢。”绯棠低声道，抽回了手。
沈卓城没说什么，将药膏扔给她：“自己处理一下其他地方。”然后转向常林和栓子，“检查装备，继续走，天快黑了，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宿营点，最好是有水源的溶洞入口附近。”
刚才的插曲让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但紧迫的形势很快冲淡了那点尴尬。
几人整理了一下，继续前行。
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他们找到了一个理想的落脚点。
一个位于岩壁半腰、洞口不大但内部似乎有一定空间的溶洞入口。
洞口前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岩石平台，下方不远处能听到清晰的地下水流声。
沈卓城示意大家停下，他率先靠近洞口，侧耳倾听片刻，又用手电小心地往里面照了照。
“里面很深，暂时没发现大型动物活动的痕迹，今晚就在这里休整。”他做出决定，“常林，栓子，小刘，做好警戒，轮流休息，我先进去探一下。”
“我跟你一起。”绯棠忽然开口。
沈卓城回头看她。
“多个人，多个照应。”绯棠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而且，我也想看看……我们可能要待几天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
沈卓城凝视了她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跟紧，别乱碰任何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弯腰钻进了那个幽暗的洞口，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崎岖不平的洞壁和脚下湿滑的地面。
洞内比想象中要深，曲折向下，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矿物质味道和水汽。
走了大约二三十米，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岩洞。
洞顶垂下许多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在手电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洞底一侧，果然有一道清澈的地下暗河缓缓流淌，水声潺潺。
“就这里了。”沈卓城用手电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出口和明显的危险。“空间足够，有水源，易守难攻。”
他转身，手电光无意中扫过洞壁某处。
光影晃动间，绯棠似乎看到那粗糙的岩壁上，有一些……不是天然形成的刻痕？
“等等。”她叫住沈卓城，走近那面洞壁。
沈卓城将手电光集中过去。
只见那一片岩壁上，果然刻着一些模糊的、凌乱的符号和线条，有些像是简陋的地图，标注着山峰和河流，或者暗河？有些则像是某种计数符号，还有一些……扭曲的、难以辨认的图案。
而在这些刻痕的最下方，一个相对清晰的、被反复刻画过的印记，让两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那是一只线条粗犷、却依旧能辨认出鹰隼轮廓的图案，鹰爪之下，隐约也有一个圆形的、类似齿轮的简化图形。
这东西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这个刻痕看起来年代久远，边缘已经被时间和水汽侵蚀得有些模糊，绝非近期所为。
“这里……也是他们活动过的地方？”绯棠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激起轻微的回音，“很久以前？”
沈卓城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个鹰徽刻痕，神色凝重。
“恐怕不止是‘活动过’。”他缓缓道，“‘鬼见愁’这片区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有复杂的地下网络连通……如果我是陈十三，或者他背后的那些人，这里会是一个绝佳的……巢穴，或者物资中转枢纽。”
他用手电光再次仔细扫视整个岩洞，尤其是那些更深的、被阴影笼罩的角落和连接其他支洞的裂隙。
“看来，我们不只是进来躲藏……”沈卓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寒意，“我们可能……一不小心，闯进了狼窝的最深处。”
手电光柱之外，是无边的黑暗和地下河流永恒的呜咽。
而在这黑暗深处，那个古老的鹰徽刻痕，仿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岩洞内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粘稠甚至带着危险。
他们今晚注定要在野外露营，沈卓城决定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其他几个人跟着过来，选择了一处适合的安置点。
“这里会不会离他们太近，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常林忍不住问。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沈卓城冷嗤，“陈十三应该想不到自己原本的老家成了我们的落脚点吧。”
常林还是有些担忧：“要不要联络……”
“不，你要是打给他们反而是暴露我们的行踪，危险系数更大。”
沈卓城淡然拒绝。
常林说：“那咱们晚上别生火。”
沈卓城继续拒绝：“不生火温度太低，挨不住的，我们已经是目标，生不生火都会被他们找到。”
“这倒也是，毕竟都到了这里，即便不生火也会被他们当成目标。”常林点头认同。
之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说：“林小姐这边……”
“你担心她拖后腿？”沈卓城不待他说完便打断：“刚才的表现说明她已经足够冷静，上了贼船就没有那么容易下船了。”
“这倒是，只是这事要是被上面知道，一定会传到太后那边，甚至谭老、向老耳朵里……”常林依旧是在为沈卓城将来的发展考虑问题。
“你以为不说就他们不知道？现如今这局势他们想不知道都难，沈侓洲应该很快就会得知消息，只是太后会想办法拖住他，能不能拖得住就未必了，反正林绯棠跟他之间的矛盾是更深了。”
沈卓城点燃一根烟，回想着绯棠跟他说话时的神情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莫名的心悸，这种感觉不好，是一种会影响他判断和做出决定的绊脚石，他是不可能做这种人的，他和她不是一路人。
司机小刘跟栓子去找木头跟柴火，沈卓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帐篷开始搭起来。
绯棠虽然也是做好了露营准备的，可终究不够他们专业，她也帮不上忙，只能坐在一旁捣鼓着自己的相机，偶尔还会转身偷拍他们，但这两个人十分机警，根本就一点都不配合，脸是一点也不露。
绯棠只好将目标转移到景物上去，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她的兴致逐渐消散，虽然有些疲劳，但整个人还处于相当激动的境界，毕竟才经历了一场那么刺激的追杀，还是真枪实弹的。
她的目光不由追随沈卓城，有一说一，这人做事的时候格外认真投入，这让他的脸看起来比平常更加俊朗平和。
此时他正有章有序地进行着，拆装备、打桩、固定绑绳等等一气呵成。
一个笨重庞大的帐篷在他手中轻而易举地跟变魔法一般打开，甚至就连常林都帮不上太多，这手法一看就是专业级别的。
绯棠不由想，这个男人究竟还有什么不会呢？
而且他跟沈侓洲同样出身豪门，身上同样有着天生的骄矜冷傲，甚至还有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阶级意识，可他的行动跟执行力却又如此落地，不仅仅是吃苦耐劳，更多的是对于某些事情的看透以及立场分明。
沈卓城蹲在地上，卷着袖子，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十分流畅，三两下就用锤子将把桩打地里，又顺势将绳子打上牢固的水手结。
很快，一个军绿色的帐篷在搭好了，在这一片的灌木丛林里几乎融为一体。
沈卓城似乎感受到了绯棠的目光，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她。
绯棠正坐在一棵树下，后背靠着树干，手指间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间，她的眼神迷离空洞，这样子看着十分性感迷人。
她丝毫没有避讳地看着他，即便被他抓包也没有躲避，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沈卓城开口道：“有水吗？”
绯棠低头看看身边，自己刚刚喝过的矿泉水瓶还剩一半，她笑着起身，拿起瓶子朝他走了过去。
“我喝过的，介意吗？”绯棠笑着问，手指还夹着烟，那模样狡黠又可爱。
“你觉得呢？”沈卓城伸手夺过她的手腕，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帮我打开。”
绯棠也没有挣扎，而是笑着把烟送到唇边张嘴含住，帮他拧开盖子，轻嗤一声：“没想到你喜欢喝别人的口水。”
沈卓城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的唇，不以为意地接起水瓶，仰脖咕咚咕咚地将神剩下的那一半水全数喝了下去。
绯棠深吸一口烟，隔着烟雾看他上下滚动的喉结，那模样简直是在色诱。
沈卓城喝完水将瓶子捏扁后往后一抛，朝绯棠招手：“过来！”
绯棠皱眉：“干什么？”
沈卓城又一次伸手过来，捉住她夹香烟的手，另一手飞快地从她手里夺走了烟。
就在绯棠以为他会丢掉的时候，却瞧见他把烟送到了他自己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