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区域。
李大蛋双手死死撑在膝盖上，牛眼瞪得溜圆，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憨厚的脸庞成股流下。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喘息，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副模样，像极了刚刚犁完十亩地的老黄牛，累到了极致，却依然凭着骨子里的蛮劲和倔强，硬挺着没有倒下。
张虎相对好一些，他腰背依旧挺直，尽管脸色也因过度消耗而有些发白，嘴唇紧抿，但呼吸的节奏还在竭力控制之中。
眼神虽然疲惫，却依旧锐利，死死盯着前方考官的方向，仿佛在评估自己还能撑多久，下一个考验是什么。
而张伟……
他无疑是这二十人中，状态最糟糕、也最显眼的一个。
他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起的、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影，佝偻着腰，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刚才那场酷刑般的跳跃中被抽干了。
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被他自己咬出了深深的血印。
此刻微微张开，却只能发出短促、破碎、仿佛漏气般的“咝…咝…”声。
每一次试图吸入更多空气，都引得胸腔剧烈起伏，连带整个瘦削的肩膀都在瑟瑟发抖。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迷彩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并不强壮的骨架。
大腿和小腿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传递着一波波酸软到极致的信号。
让他几乎无法站稳，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他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一种超越身体极限的意志力在强行支撑。
两个月前，他可能连普通健康成年男性的平均体能水平都达不到。
这两个月，在王昊天科学却绝不轻松的高强度“特训”下，他完成了惊人的蜕变，三公里跑进了十三分钟，其他项目也有了长足进步。
但这更多是意志力和训练方法催化的结果，他身体的“底子”和“潜力上限”，与李大蛋、张虎这种天赋型选手相比，依旧存在客观差距。
“特种兵跳”这种对下肢爆发力和耐力要求极高的复合型折磨，恰恰戳中了他目前身体素质中最短的那块板。
他能扛过一百个，挤进这最后的二十人名单，与其说是实力的体现，不如说是一场意志力对肉体极限的惨烈胜利。
全是咬着牙、榨干最后一丝潜能、甚至透支未来恢复能力换来的幸存。
训练场边缘，连长吴亮抱着胳膊，目光锐利地扫过场上二十个“幸存者”，最终定格在状态最差的张伟身上。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侧头对身旁的王昊天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判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老王，你班上那个张伟…… 状态有点糟啊。”
“看样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最后一项，不管考什么，他估计…… 扛不住了。”
王昊天闻言，目光也落在张伟那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晕倒的侧影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分析道：
“嗯，差不多到极限了。”
“能坚持到现在，没在半途趴下，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这小子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还要硬一点。”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客观评估的口吻说道：
“其实他天赋还是有一点的，只是底子太薄，开发得也晚。”
“如果时间再充裕点，科学系统地练上一年半载，徒手三公里冲进十一分大关，问题不大。”
“但现在……”
王昊天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训练时间太短，进步虽大，但面对这种顶尖选拔的终极压榨，他身体储备的“燃料”已经烧到了见底，甚至开始“烧零件”了。
太为难他了。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场上，考官陈海已经完成了对剩余二十人的短暂审视。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眼前这二十个筋疲力尽的年轻人，和之前被淘汰的那一百多人没什么区别。
他抬起手腕，再次看了眼时间，然后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场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二十张写满疲惫、紧张、以及最后一丝渴望的脸。
“第二项，结束。”
他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穿透了粗重的喘息声：
“你们二十个，暂时还站着。”
“但这不代表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出鞘的军刀，清晰地划破了场上残存的一丝侥幸：
“别的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我只知道，旅里给你们这个新兵营的选拔名额，是十个。”
“刚才，已经有一个名额被提前确定了。”
他这话，无疑是指王昊天。
场上剩下的新兵，包括三班的李大蛋等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一滞。
“所以——”
陈海的目光如冰，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然后一字一顿，宣布了最终，也是最残酷的淘汰规则：
“接下来，最后一项。”
“徒手五公里。”
“就在这个训练场的跑道上。”
“规则很简单——”
他抬起一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带着最终判决般的冷酷：
“我只要前九名。”
“第十名开外，全部淘汰。”
“听明白了？”
“……”
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风穿过旗杆的呜呜声，和二十个人瞬间变得更加粗重、甚至带着惊悸的喘息。
只要前九名！
这意味着，现在场上这二十个人，哪怕已经拼尽全力闯过了前两关，在最后这一项里，依旧有一半以上的人要被无情淘汰！
而且是以最直接、最残酷的速度竞赛方式！
这对于已经接近体能极限，尤其是像张伟这样状态极差的人来说，几乎是宣判了“死刑”。
张伟灰败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他呆呆地望着前方考官冰冷的嘴唇。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前九名”“淘汰”这几个字在疯狂回荡。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沉入了无底的冰窟。
跑步不是他的强项，更何况现在他身体里的能量几乎都被抽干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