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将赵铁锋脸上这瞬息万变的精彩表情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他仿佛很享受对方这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还得乖乖听我安排”的憋屈状态。
见赵铁锋只是瞪着眼不说话，王昊天也不再等他回应，自顾自地继续开口，语气依旧轻松随意，仿佛在给一个不太懂事的新兵安排最普通的工作：
“小赵啊，既然连长发话了，让我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铁锋青白交加的脸上扫过，仿佛在评估一件不太趁手的工具：
“那我这个当班长的，也不能太为难你，是吧？”
赵铁锋听到“不能太为难你”几个字，紧绷的心弦几不可察地松了那么一丝丝。
被愤怒和屈辱充斥的脑海里，竟然条件反射般冒出了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期待。
副班长？
对，副班长！
这个念头像溺水者抓住的稻草，猛地窜了上来。
班长肯定是没戏了，被王昊天这混蛋占着。
但副班长……
好像也还行？
虽然管不了王昊天这个正牌班长，但三班那八个新兵蛋子，李大蛋、张伟、张虎他们……
不还是归副班长管吗？
到时候训练、内务、平时管理，自己以副班长的身份，照样能拿捏他们，让他们重新记起谁才是“老班长”！
而且，连长不是说了么，“听王昊天安排职务”。
只要自己先拿下副班长这个位置，凭借自己的兵龄和经验，在接下来的训练和工作中，未必没有机会慢慢架空王昊天，甚至找机会把他挤下去，重新夺回班长这个位置！
毕竟，带兵可不是光靠打枪准、会点拳脚就行的！
管理、协调、人情世故……
这些，他赵铁锋自认比王昊天这个“刺头新兵”懂得多！
短短一两秒内，赵铁锋的脑子里已经飞速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脸上的表情也因为这一丝渺茫的“希望”而稍微“生动”了些。
尽管那底色依旧是难看的憋屈，但眼神里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算计和隐隐的期待。
他甚至在潜意识里挺了挺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以副班长身份“重整山河”的画面。
然而，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身体语言，丝毫没能逃过王昊天那双锐利的眼睛。
就在赵铁锋心里那点可怜的期待刚刚冒头，甚至还没来得及茁壮成长的瞬间——
王昊天仿佛故意要把他这点希望掐死在萌芽状态，慢悠悠地，用一种谈论“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平淡口吻，继续说了下去：
“副班长这个职位嘛……”
他故意在这里拖长了尾音，给了赵铁锋足够的时间去“憧憬”。
然后，在赵铁锋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都不由自主加快半拍的注视下，王昊天嘴角一勾，清晰而残忍地补上了后半句：
“现在张虎做得蛮好的，班里的弟兄们也服气。”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着赵铁锋骤然僵住的眼神，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安排”：
“所以，我也不打算换他。”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赵铁锋脸上那刚刚因为“副班长”幻想而泛起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气，瞬间冻结、崩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甚于之前的、混合了极致错愕、被戏耍的羞愤，以及希望彻底破灭后的茫然和灰败。
张虎？
那个之前被他评价为“心比天高”、有点本事但不太服管的新兵？
他现在是副班长？
还“做得蛮好”？“弟兄们服气”？
那……那我呢？
我赵铁锋，堂堂前任班长，一期士官，第四年老兵现在回来，连个副班长都捞不着？！
只能……
一个可怕的、他之前根本不愿去细想的可能性，如同冰冷的铁钳，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而王昊天，仿佛很满意自己这番话造成的效果，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赵铁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愤怒、算计、期待……
如同被泼了冰水的篝火，迅速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和难以置信。
然后，他才像是完成了最终宣判，轻轻拍了拍手，发出“啪、啪”两声清脆的轻响。
这拍手声，在寂静的楼梯口显得格外突兀，也像是一个信号。
随着掌声落下——
“嗒、嗒、嗒……”
一阵略显杂乱却带着明显“围观”意味的脚步声，从一旁三班的拐角处传来。
赵铁锋下意识地、僵硬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三班的八个新兵：
李大蛋、张伟、张虎，以及其他五个人，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聚集在了楼梯拐角处，此刻正一个接一个，鱼贯走了过来。
他们走得不快，脚步甚至有些迟疑，但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目光复杂地、齐刷刷地，投向了此刻正孤零零站在公示栏前、脸色惨白如鬼的赵铁锋。
李大蛋憨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畏惧，只有一种平静的打量。
张伟似乎还有些紧张，不敢与赵铁锋对视，但站在张虎身后，腰杆却挺得笔直。
张虎走在最前面，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属于“现任副班长”的沉稳，他的目光与赵铁锋空洞的眼神一触即分，随即落在了王昊天身上，带着询问和服从。
其他几个新兵也差不多，眼神里没有了两个月前的瑟缩和恐惧，只剩下一种“我们在看着”的沉默，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那种......
扬眉吐气？
八个人，在王昊天身后不远处站定，形成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半圆。
所有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照灯，聚焦在赵铁锋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淡漠，或许也有一丝残留的、对过往阴影的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平静。
他们曾经的班长，那个高高在上、动辄打骂的赵铁锋，现在正像个小丑一样，被他们的王班长三言两语，剥掉了所有自以为是的尊严和倚仗。
就这么赤裸裸地站在这里，接受他们所有人的“注视”。
而王昊天，就站在他们和赵铁锋之间，背对着他们，面向着赵铁锋。
他仿佛没看见身后那些新兵，只是微微歪着头，看着赵铁锋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戏谑笑容。
他迎着赵铁锋空洞茫然的视线，用那种清晰到残忍的语气，一字一顿，为他，也为所有在场的新兵，为这场“归来”的闹剧，敲下了最后的定音锤：
“所以啊，小赵。”
“既然班长、副班长都没空缺……”
“那你在我的三班——”
王昊天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铁锋惨白的脸，又仿佛扫过他过往所有的嚣张和不堪，然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了那句让赵铁锋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灰飞烟灭的话：
“就老老实实……”
“当个新兵的角色吧。”
“来！现在面朝张伟，给我喊一句张班长好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