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箭步冲到还呆立着的刘嘉豪面前,在所有人——包括连长吴亮和王昊天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照着刘嘉豪的左边脸颊——
“啪!!!”
一记极其清脆、响亮、甚至带着破空声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了上去!
声音之大,在刚刚经历爆炸、尚且安静的投弹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刘嘉豪被打得整个人猛地一歪,踉跄着向旁边踉跄了好几步,才被另一个老兵下意识扶住。
左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他捂着脸,呆呆地看着状若疯虎的二班长,眼神里的空洞被巨大的疼痛和突如其来的打击冲散,变成了更深的茫然和恐惧。
“你他妈的!!!”
二班长却不管不顾,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刘嘉豪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后怕而嘶哑变形,带着哭腔般的颤音:
“刘嘉豪!我日你祖宗!!”
“教了多少遍?!强调了多少次?!啊?!”
“右手!右手要像焊死了一样给老子攥紧!攥死!!”
“拔了栓就是阎王爷点名!你他妈的右手敢松?!你那只手是摆设吗?!啊?!”
他越骂越激动,手指颤抖着,又猛地指向地上那个还在冒烟的浅坑,声音拔高到几乎破音:
“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实弹!实弹手榴弹!!落在你自己脚边上!!”
“要不是连长!要不是连长反应快!扑得快!!”
“你现在已经是一堆碎肉了你知道吗?!啊?!”
“老子也得跟着你完蛋!!”
他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嚎出来的,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以及对可能降临的、无法承受的严重后果的极致后怕。
如果连长刚才真的出了事……
那他这个带兵班长,别说年底打报告退伍,上军事法庭、蹲大牢都是轻的!
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一想到这里,二班长更是怒火攻心,看着刘嘉豪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觉得刚才那一巴掌远远不够解恨,更不够平息他心中的恐惧。
他猛地再次上前,扬起手,眼看第二巴掌就要落下——
“够了!”
一声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喝止,如同冷水浇下。
是连长吴亮。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脸上尘土未擦,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属于军事主官的冷静和锐利,只是那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寒意。
他抬手,拦住了二班长即将落下的第二巴掌。
目光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压力,扫过二班长那张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又缓缓落在捂着脸、眼神惊惧的刘嘉豪身上。
那新兵还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呼吸浅而急促,仿佛魂儿真的被刚才那声爆炸震飞了。
只剩下一个被恐惧和羞耻掏空的躯壳,茫然地站在硝烟未散的投弹区边缘。
这不是单纯的惊吓过度,这是一种接近崩溃边缘的应激状态。
吴亮他以前也见过类似的情况:
在极度危险的实弹科目后,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新兵,很容易陷入这种“离魂”般的恍惚,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正常的判断和行动能力。
如果继续让他留在这里,听着爆炸声,看着别人投弹,甚至强迫他再次面对手榴弹,心理防线很可能会彻底垮掉,留下难以愈合的创伤,甚至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纪律要讲,错误要纠,但带兵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尤其是在这种涉及重大安全和心理健康的关键时刻。
吴亮的眼神迅速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决断。
他不再看二班长那副余怒未消、仍想教育的脸,而是直接面向还在发懵的刘嘉豪,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砸进对方混乱的脑海:
“刘嘉豪。”
被点到名字,刘嘉豪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了连长那双深邃严厉却奇异地不带更多怒火的眼眸。
“魂丢了,就给我找回来!”
吴亮的声音加重了些,带着命令的力度:
“今天这事,性质很严重!差点酿成大祸!”
他顿了顿,给新兵消化这“严重”二字的时间,然后才宣布处理决定,语气公事公办,却刻意规避了“上报”、“处分”等更严厉的字眼:
“下去之后,你给我写一份一千字的深刻检讨!”
“把你从领到实弹,到失手掉落,再到被救的整个过程,你的心理活动,你的错误认识,你对安全规定的忽视,还有这件事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都给我想清楚,写明白!”
“今天晚上开军人大会,你当着全连官兵的面,把你的检讨,一个字一个字,给我大声读出来!”
“听见没有?!”
最后一声喝问,如同惊雷,终于将刘嘉豪飘散的魂魄震回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尽管身体还在抖,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嘶哑的声音:
“听……听见了……”
“大声点!”
“是!听见了!”
刘嘉豪用尽了力气喊道,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掌印,狼狈不堪,但也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弱生机。
至少,连长还愿意让他“检讨”,而不是直接把他送上军事法庭或者退兵。
这对他来说,不算是什么特别严重的惩罚......
“行了,”
吴亮见状,不再多言,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淡,对旁边还红着眼圈、喘着粗气的二班长示意道:
“二班长,把人带下去。先送回连队休息,让卫生员看看,盯紧点。检讨的事,晚点再说。”
二班长此刻也终于从极度的后怕和愤怒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看连长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色,又看看刘嘉豪那副丢了半条命的惨样,心里那点“再揍一顿”的冲动也熄了火。
他猛地反应过来:
连长这是在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