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嬷嬷和听墨回来的时候林观复已经提前醒来了,宝芝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一方面是照顾,另一方面也是突逢大难没有安全感,惶惶不可终日。
林观复不敢多耽误,牢狱里真不是人待的,缺衣少食,环境恶劣,多耽搁一日就多一分危险,尤其是年幼的程知弦,有一个悬在脑袋上大铡刀随时会落下,林观复心里一直压着事,脸上还不能露出太多的情绪。
苏嬷嬷和听墨买了东西回来,林观复询问俩人:“苏嬷嬷,听墨,你们可有什么人脉,或者知道何处能花钱打听到消息?”
苏嬷嬷对这些是真无能为力,听墨反而知道点。
“小姐,城西这边人员混杂,我知道有一个姓张的货郎,明面上走街串巷做生意,但其实和衙门、牢狱的杂役都有所交道,消息很是灵通。”
林观复等不到明天,“听墨,你去打听打听张货郎的行踪,我换身衣服去见面。”
她现在穿的还是侯府时的,再穿就有些格格不入了,也太招眼。
林观复换了衣裳,头上的药布也拆了,苏嬷嬷还想制止,林观复摇摇头:“药也没用了,我头好的差不多了,先忙侯府的事要紧。”
听墨的动作很快,回来的时候说:“小姐,张货郎已经找到了,人在茶馆,属下开了间屋子。”
“做得很好。”林观复夸赞道。
茶馆其实就是个普通的茶摊,林观复过来招惹了一些视线,但从眼神里更像是评估有没有能成的买卖,显然这不是一个纯粹的茶馆。
有听墨在身边,林观复进到茶馆里,进屋时就见到一个很普通的男人。
张货郎倒是笑呵呵的,有人上门做买卖能赚钱,确实很难不开心。
“这位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人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林观复也不绕弯子,坐下来说明来意。
听闻她要打听西城大牢的规矩、永安侯府众人的关押位置以及押送的相关事宜,张货郎就猜到眼前的人和永安侯府有关系了。
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姑娘要打听的事,可有些早啊。”
这距离永安侯府众人被收押不超过两个时辰,她就要打听了。
林观复笑了一下,听墨便将银子摆上来,张货郎的呼吸节奏都变了。
“所以才找你打听。”
张货郎脸上的笑容都真诚许多,“姑娘爽快,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都没有二次讲价,可见林观复这次砸出去的银子有多可观。
“西城大牢看管严,却不是死牢。永安侯府的案子,小人略有耳闻,恰巧有个兄弟在里面当差,陛下未曾定死罪,只是革爵抄家流放,因为当差的也不管过分。”
就怕人家眨眼翻了身。
张货郎压低声音:“在姑娘前已经有人打听过永安侯府,大牢那边留了情面,允许探监,送些吃食衣物也不会太过为难。”
林观复没有追问他嘴里之前已经打听过的人,也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不过,张货郎的话也正中她心里的猜测,她早就觉得此次抄家很蹊跷,果然宫里那位也不是想要永安侯府死。
张货郎接着细说:“永安侯和府里的两位公子在甲字监,那里相对干净,也没有重刑犯,是有人特意打点过的。女眷则是同样如此,看管松一些,但偏潮湿,也不好额外照顾。”
林观复就怕永安侯府在大牢里被人下黑手,既然有人提前和人打过招呼就好。
“牢狱看管并不算严,就是不能太张扬让大家都难做。至于押送的日子好似早就定下来了,没有打算再审,大约十日后启程,押送的时京城卫的官兵,统领姓秦,是西城这边的,平日不仗势欺人,本分尽职。”
林观复听得仔细,将重要的信息记在心里。
“您这消息果然齐全,倒是比我想的还要周到。”林观复将银钱轻轻推过去,“不知道可否,请您引见引见这位姓秦统领?今日的事多有劳烦,如果方便的话,能劳烦您和朋友说一声,想要请他们喝顿酒吗?”
张货郎没客气,直接把银钱拢到自己怀里,“姑娘这话太客气了,我这些朋友向来都是喜欢结交,虽然不敢高攀姑娘,但您既然诚意相邀,小人斗胆替他们答应。”
“秦统领那边小人只能传句话,他向来不喜欢这些交际,可只要按照规矩办事,就不会为难人。”
林观复轻轻颔首,“有劳了。”
俩人约定好明日再见的时辰和地点后,林观复带着听墨先离开茶馆。
一路上她紧迫的心稍微放松了些,只要是愿意收钱,那就算好消息,就怕那种连钱都不敢收的情况。
张货郎手里既然有人脉,她自然不会舍近求远。
听墨没有打搅她的思绪,一路上都安安静静地护卫着。
回到小院时,苏嬷嬷和宝芝迫不及待地迎上来,虽然着急,但苏嬷嬷还是先打了水让林观复简单收拾。
林观复进屋的时候发现屋子里都有做好的食物,虽然和永安侯府的膳食没得比,但比起寻常百姓不见荤腥的家常已经幸福很多。
只不过林观复没有多少胃口。
她知道苏嬷嬷和宝芝着急,先把今日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苏嬷嬷和宝芝都一副要落泪的模样。
苏嬷嬷:“那就好,那就好,只是夫人和小姐要受罪了,想必这里面也有沈家打点。”
林观复也猜是这样,沈家不方便明面出人,但出手打点打点还是行的。
起码叫人知道,哪怕永安侯府没有翻身,也还有他们沈家这门姻亲。
说着说着,宝芝匆匆跑走,然后又端过来一碗药,林观复眉头先皱,这股熟悉的味道啊。
苏嬷嬷很是慈爱:“姑娘的伤还没好呢,药万万不能断了。”
林观复眼神里的抗拒都抵不过苏嬷嬷亲自喂过来的药匙,她只能板着脸接过药一口闷了。
中药还一口一口喝,简直是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