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复身体没有完全好转,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走了小半个时辰,脸色发白依旧强撑着没有停下来。
俩人走到靠近城西时开始寻找偏僻的院落,其实算不上偏僻,俩人又不是流窜的逃犯要东躲西藏,找了个寻常百姓的闲置小院,林观复看过此处距离大牢不算远,很爽快地付了一个月的租金。
苏嬷嬷本来还以为要先典当,她出来得更着急,身上也没有现银,但没想到林观复身上居然掏出来碎银子。
院子里还有薄薄的灰,陈设也是再简单不过,但总归算是有了安身的地方。苏嬷嬷立刻打水清扫出来能坐的地方,林观复则是靠着稍稍缓过来劲,心里盘算着后续的事。
眼下只有她和苏嬷嬷俩人,沈家那边不能靠上去,打听消息和牢狱打点最重要的还是人手和银子。
她虽然有所准备,但为了避免被热怀疑,身上藏的财物有限,沈静澜临走时交给她的,林观复没打算去典当。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试探性的敲门声。
“小姐?苏嬷嬷?你们在里面吗?”
林观复和苏嬷嬷的眼睛里同时闪过警惕,苏嬷嬷甚至随手拿起院子里的破石头。
林观复则是对试探的女童声很熟悉,“嬷嬷,是宝芝。”
程知弦身边伺候的小丫鬟,也就比她大两岁,十岁的年纪确实就是个孩子,长得一张讨喜的圆脸。
苏嬷嬷也是过于紧张,要不然她比林观复要熟悉府里的下人。
苏嬷嬷上前打开门,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一男一女,除了被林观复听出来的宝芝,还有一个是大公子程怀瑾身边的小厮听墨。
听墨是程怀瑾一手提拔出来的,忠心耿耿,侯府被抄后侥幸没有被为难,看到林观复和苏嬷嬷离开,一路打听过来的,结果半道上遇见了宝芝,两个人一块找了过来。
“苏嬷嬷。”
“小姐。”
听墨还能保持镇定,宝芝则是满脸惶恐,小小年纪上的害怕和局促瞧着叫人心疼。
她因为跟在程知弦身边对林观复比较熟悉,加上原身之前对程知弦和身边的人还算是照顾,宝芝看见林观复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小姐,嬷嬷,可算找到你们了。”
林观复把宝芝搀扶起来,她身体还在抖,一张脸上落下惶恐的眼泪。
“好啦,别怕。”
俩人忠心,不愿意就这么离开,加上也没有好的去处,这才一路找过来。
林观复:“你们有这份心,夫人他们知晓定然会觉得欣慰。你们要想清楚,侯府的事情……恐怕很难有转圜的余地,西南黔安到底是流放之地,你们就算留下来或是寻个地方过安生日子,我也不会怪罪。反而念在你们这份心意的份上,还能提供一份安家的银子。”
林观复并不是完全考验他们,这种时候他们离开谁也怪罪不到,也愿意提供安家的银子。
抄家太匆忙,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就这么让俩人离开,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宝芝立刻拒绝:“小姐,我不走,我还要伺候姑娘呢。而且,我也没有去处。”
她是侯府从外面买进去的,没有归处。
林观复又看向听墨,他比宝芝的选择更多,一个快二十的男子,识字还习过武,能有更多的活法。
听墨一脸坚持:“小姐,我一定要跟着公子。”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们,你们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四个人合力,小院收拾起来很快,关上房门,林观复避开外人耳目,把私藏的东西拿出来,苏嬷嬷等人都惊呆了。
林观复将沈静澜身上拨下来的赤金步摇、羊脂玉镯还有珍珠耳坠单独收好。
“这些是夫人常戴的,等日后归还给夫人。”
林观复的话众人没有意见,这会儿有她这个主心骨,对他们来说才是一种安心。
“这些财物一半要用来打点牢狱的关节,夫人他们不知道要待多久,大牢里阴暗潮湿,必须得想办法进去一趟。”
“剩下的,分出来一份准备买吃食、衣物、药品这些东西,还有打听消息的银子,我和听墨去打听,苏嬷嬷你和宝芝去置办这些,尤其是药物,一些风寒、安神压惊、伤药都准备着,想办法送进去。”
三人都没有反对,苏嬷嬷还觉得林观复去打听消息有些不妥,但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
“还有一份需要作为流放路上和之后的安顿,打听好后,还得雇镖护送我们去西南。”
苏嬷嬷连连点头:“姑娘想得周全。”
都有点和她平时不像了。
林观复懒得掩藏,正好用“遭逢大变”来解释身上的转变。
清点完毕,林观复收拾好东西,又将明天的工作安排好,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
苏嬷嬷瞧着她还裹着药布的额头,自责道:“小姐今日辛苦了,先躺下歇歇吧。正好宝芝留下来照顾小姐,我和听墨出门熟悉熟悉,顺便买些能用的东西回来。”
他们这屋子里也没用得着的东西,虽然只是临时落脚的地方,但也得置办必需品。
林观复没有勉强,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她这身体暂时真撑不住,别人还没救到,她先病了。
“那嬷嬷和听墨万事小心。”林观复把一些碎银和小银锭拿出来,又分了些她藏的金首饰,“这些嬷嬷也看看能不能当了。”
疏通关系的时候总不能用金首饰,主要是太大手笔,他们手里没那么多钱。
苏嬷嬷惊讶:“小姐,这可是夫人送你的。”
林观复推过去:“夫人送我的很多东西都留在了侯府,它能被带出来救夫人他们,那才算是有价值。”
事有轻重缓急,苏嬷嬷也知晓轻重,只是心里不是滋味而已。
“小姐……”
林观复还朝她笑了笑:“嬷嬷肯定比我想得开,只要人没事,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再来。”
宝芝眼泪汪汪,听墨也一脸动容,林观复心里都无奈,但她身体实在是疲惫,加上不合时宜的头痛,属实没有精力给他们疏通心理。
林观复趴在木桌上垫着小小的包袱休息,宝芝一步都不敢离开地守着,苏嬷嬷和听墨带着东西出门办事,一点多余缓冲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