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拉扯他,“你听见没有,你要完蛋了,听懂了吗?”
……
阿拾懒洋洋睁眼瞧她,“稍安勿躁。”
俞浅浅淡定不了一点,她突然泄气和他面对面坐下,“你是不是已经有对策了?”
他斜倚软榻,锦袍松垮斜披,身子懒怠陷进软垫,肩背松垮不撑半分气力,长腿随意交叠,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叩榻沿。
周身漫着倦怠散漫的气息,似将万事都抛在脑后,“他要来,就让他来……”
“把宫中的禁卫都撤走……”
“你也走,你从密道出宫……”
……
俞浅浅喃喃,“你疯了,你以为随元青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会对你有妇人之仁?你是怎么敢的?你在赌他的良知……”
俞浅浅团扇丢在了路上,她在密道中走得跌跌撞撞,目光明明落在跟前,神思却早飘远了。
“娘娘!”
宫人说的话入耳便散,她只淡淡应着,眼神空茫,宫人再唤一声,她才猛地回神,睫毛轻颤,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茫然。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前,他说他会保住一条性命发信号让她入宫救驾。
如果没有发信号就证明随元青还可控,或者他已经死了。
到时候是远走高飞过富贵闲人的生活,还是率军回城杀了随元青和谢征做全掌天下的太后都随她。
她问:“那你呢?那你怎么办?”
她回了神,眼中不自觉有些潮湿了起来,他要做的事情她没有办法阻拦,只能静待后续。
御花园深处,有一株他登基之后移栽移栽来的老槐树,现如今已经在这里扎根了。
枝桠横斜舒展,撑出一片浓荫,黄绿色的槐花开得洋洋洒洒,风一过便簌簌飘落,像落了场温软的花雪。
傍晚的暖风穿枝拂叶,落了一地碎金般的光影。他斜斜倚在老槐树根上,半躺半卧,一身素色锦袍被风吹得微乱,也懒得抬手整理。
树荫浓绿如盖,只漏下点点碎金光斑,在他身上明明灭灭,照得他雪白的发丝像是会发光。
花香清浅淡远,混着草木的气息,他双目微阖遮去眸中所有情绪,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似是倦极,又似是全然放空。
双手交叠在腹部的位置,安详得像在平常不过的午后小憩。
周遭宫人喧闹、鸟鸣风动,他只懒懒卧在那里,散漫倦怠又带着病弱公子独有的清冷寂静,将一身锋芒尽数敛于这一片树荫之下。
春喜,“陛下!”
他慌了手脚,“陛下,长安王强闯……”
他淡淡道:“你也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
“奴……”
春喜不说话了,只是静默地带着几个宫人退至一边默默守候。
风一吹过,落地的槐花打着旋漫天飞舞,一片白的落在了随元青沾血的脸上,他随手拂开。
随元青行走之间传来甲胄摩擦的声响,眼眶发红,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强压着哽咽。
“随元淮!”
“是你杀了我爹?”
他靠着老槐树粗壮的枝干,只来了一句,“青弟,你来了。”
随元青怒吼,“我问你,是不是你杀了我爹?”
他眉眼还是曾经温柔的模样,“是。”
一滴泪先自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猛地抬手用力抹了掉,上前拎起他的衣襟,几乎要把他提起来,从胸腔中发出质问:“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那是我们的父亲啊!”
阿拾眼睑微垂,“因为他挡了我的路。”
青年哽咽着用力掐他的脖子,“就因为这个?”
“是。”
“我不信!随元淮,你说啊!你说是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