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夫人闻言一把夺过帕子,拿在手里垂眼细细地看。
“你胡说,这是我女儿的帕子!”
她紧紧攥着那方帕子,厉声喝道。
萧璟落座在旁,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云夫人几瞬。
才开口道:“确实是云乔的帕子。”
这话一出,云夫人面色惨白。
她以为女儿是跟二郎离开了扬州,哪里知道会落到眼前这陌生男人手里。
“你……你……云家大郎的债和她没关系,她不是云家的孩子,云家产业未曾分她半点,轮不到她来还这笔债。”
她还以为,眼前人是另一个赌债的债主。
萧璟看着云夫人,启唇道:“当年马革裹尸的乔将军,除正妻李氏所生一女外,另有一儿一女流落在外,与我有婚约的,乃是乔将军流落在外的女儿。”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
炸的云夫人手中帕子脱手落在桌案上,人似失了浑身力气一般。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到此刻,云夫人总算知道眼前人绝不会是寻常赌坊的公子。
当年的旧事瞒得那样紧,寻常人至多是查到她曾失身私通,却绝对不会知道孩子的生父是乔昀。
能知道这等事的,只怕是在朝中……
萧璟开口答话,打断了云夫人的思绪。
“夫人不必怕,在下并无恶意。昔年西北从军,乔将军于我有授业之恩,我同云乔在西北相识,少时便钟情于她,如今特意南下,乃是真心求娶……”
“真心求娶?你的真相求娶就是把我女儿掳了来!若是真心求娶,合该让你家父母登门拜访商定婚事!”
云夫人急得起身怒道。
萧璟被斥责了这句倒是面色平静,只缓声道:“事急从权罢了,若不是如此,难不成要我看她跳沈家那火坑。”
云夫人面色难堪,近乎颓唐地跌了回去。
好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只喃喃道:“我想见云乔一面……”
萧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而后,让下人给云夫人梳洗清理了血污,重新收拾妥当后,待到云乔卧房处。
等到云夫人到时,云乔尚在睡着。
萧璟见云夫人进来,从床榻旁起了身。
轻声道:“她身子虚弱,如今正睡着,夫人切勿吵醒了她。”
那云夫人立在珠帘前,遥遥瞧见榻上睡着的小女娘,鼻子酸了又酸。
方才抬步走了过去。
卧榻上的人睡得安稳,唇角还噙着抹笑。
是云乔这些年在家中,从来没有过的神情。
云夫人静静地站在她榻边,看了这个女儿好些眼。
那日打在她脸上的掌印已经消退,似是还长胖了些许。
她看了她好些眼,鼻腔酸得很是厉害。
睡着的云乔似有所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冷不丁瞧见榻边站着的母亲,以为是做了噩梦,吓得慌忙又闭眼。
萧璟立在一旁轻笑了声。
笑音落在榻上的云乔耳中,她才知道这竟不是梦。
猛地又睁开眼,一头躲进了被子里。
“阿娘,阿娘,别揍我,我……我怕你逼我嫁沈砚我才跑的……”
萧璟抬步走了过去,把人从寝被里捞了出来。
笑道:“你今年几岁,怎还似小孩一般怕挨揍。”
云乔人躲在萧璟怀里,连母亲最厌恶女子不守规矩都忘了,紧紧攥着萧璟身上的衣裳。
萧璟低首在她耳边,轻声道:“你阿娘同意了你我的婚事。”
云乔愣了下,立刻抬眼看向母亲。
“母亲,真的吗?”她问的话音轻轻,眼里却闪着光亮。
云夫人看着此时窝在那年轻郎君怀里全是依赖的女儿,眼前似乎又浮现她顶着脸上的掌印倔着脾气说不喜欢沈砚绝不要嫁的模样。
终是点了点头。
“嗯。”
轻声应了,随即扭头遮了眼泪。
云乔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见母亲哭了,下意识从萧璟怀中起来,起身往母亲跟前走。
拿了个帕子要给她擦泪。
“阿娘,怎么哭了?是我躲出去这些天,害阿娘担心了吗?”
她轻声问着。
云夫人噙泪摇头。
云乔看见了她脖子上的指印,立刻变了脸色。
“谁弄的,谁欺负娘亲了?”
那指印是云家大郎掐出来的痕迹,云夫人喉间哽咽,只是摇头。
她道:“咳嗽得太厉害,自己掐的。”
言罢,抬手轻轻抚了下女儿脸上的指印。
终是一句话都没说。
说什么呢,说再多也是无用。
这些年堪不破迷障,自以为是地逼她。
到如今她的女儿信赖跟前的这个郎君,比她这个母亲更甚。
小丫头藏不住心思,一眼就能看出,定是极喜欢他。
幸好,那个年轻郎君眼里也都是她。
云夫人压下了眼里的泪,随即就背身疾步出了卧房。
云乔想去追,身子却虚弱得厉害,眼前发黑晃了下。
萧璟急忙在后头扶住了她。
低声道:“我让下人跟过去就是,不会有事的。”
云乔缓了一阵,身子才缓过劲儿,问起萧璟母亲怎么来了。
萧璟并未跟她全然交代,只道:“云家大郎欠了些赌债,卖了家里的铺子抵债,如今在扬州待不下去,已然离家了。你阿娘又很担心你,我便将人请了过来,也好让她放心。”
云乔听得并不是太惊讶,却很恼恨。
“那我家铺子岂不是全没了,我阿娘说有几间是我的陪嫁呢……”
萧璟眉眼染笑,轻点了下她气鼓鼓的脸颊。
“都在呢,我出钱买了下来,落在了你名下。”
云乔那气鼓鼓的脸霎时喜上眉梢,拉着他衣袖问:“真的!”
萧璟笑着点头,应道:“真的。”
话落,指尖摩挲她唇角。
低低问了句:“不谢谢我?”
云乔立刻反应过来他心思,当即甩开了他衣袖。
哼了声咕哝:“你想得美,旁人家的郎君追求喜欢的姑娘,都是一掷千金,你给我花银子,本就是应当的,哪里能向我要谢礼。”
话说得颇为霸道,笃定了他拿她没办法。
萧璟伸手抓人,攥住了她腕子,把人抱进了怀里。
应是讨了个吻。
亲得她唇珠发麻,才稍稍松了人几分。
哑着声音又问她:“你阿娘都应了,乔乔,挑个良辰吉日可好?”
被他抱着的小姑娘让他亲得迷迷糊糊,舒坦地软了身子,听着他的话却哼唧了声。
故意道:“我可没答应你。”
那无赖的模样,把萧璟气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