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乔红着脸躲他,哼声道:“我阿娘阿兄一心要我嫁到大官家里,你如今经商,哪里是他们要的良婿。”
萧璟当年身在疆场负伤那般重,云乔还记得他说与金玉楼老板谈生意,以为他自负伤后,便改而经商了,并未多怀疑他的身份。
他听着云乔的话低笑了声,怕吓着她,也未曾先言明。
只是低首蹭了蹭她脸颊,轻声道:“只要你肯嫁,我自然会让他们应下的。”
云乔却嗔了他一眼,故意道:“我可没应你。”
转而想起了兴师问罪,问起他当年为何杳无音信。
萧璟抬手抚过她脑后那埋过银针的地方,简单讲了下。
“歹人作祟,混了你我的记忆,你晕倒的这几日,便是因为将那银针拔出的缘故。”
云乔听罢惊骇,顺着萧璟视线,看到了一旁小案上搁着的那根银针。
上头血迹已干,瞧着却还是瘆人。
她打了个哆嗦,咬唇怯怯问:“谁这样歹毒,如此长的银针也狠下手插入我脑中,我同那人有何冤仇不成?”
萧璟眼神里透出几分怜意,又想起那场梦里的她。
他眼眶略有些涩,抱了人低叹道:“无冤无仇,是她行事毒辣,害人害己。”
这一世死在漠北的草原,也是命该如此。
萧璟理了理云乔鬓边碎发,哄她用了膳,又给她喂了药。
云乔脑中银针刚拔出来没几日,本就要多歇息,喝了药没多久,就又睡下了。
她睡沉后,萧璟方才起身离开卧房。
另一边,齐王的人手已经将云夫人和云家大郎都送到了此处园林。
见萧璟踏出卧房后,护卫立即就上前禀告。
“云夫人和云家大公子已在前院的正堂候着。”
萧璟微微颔首,抬步往前院正堂去。
此刻,正堂里。
断了一根手指的云家大郎捂着自己血肉淋漓的左手,面色仍是狰狞痛苦。
云夫人跌坐在一旁地上,神情冰冷漠然。
到这一刻,她居然想,多亏了二郎和女儿已经不在此地。
那手疼得面目狰狞的云家大郎见她这般神情,一时又气又怒,失了理智扑了上去,拿那血肉模糊的手掐上了自己母亲的脖子。
“云乔究竟在哪!那债主说了,把云乔给她就饶了我这次,保我往后富贵荣华!云乔在哪!你说不说!”
从母亲砍断他手指的那刻,他对二郎和云乔突然都消失了的怀疑就落在了实处。
此刻只觉得是母亲隐瞒了另外一双儿女的下落。
云夫人被大儿子掐着脖子,一语不发。
那云家大郎眼睛都怒得血红,被赌债逼得全然没了人性。
怒极骂道:“你个通奸的贱人,我爹当年怎么没打死你这贱妇,那对儿野种生下来就该摔死!如今卖了她保我往后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好!你偏要为了个野种看我被逼死是吗?你还是不是我娘!”
他生得和云家去世的那老爷好像好像。
有那么一瞬,云夫人仿佛回到从前在云府被丈夫这样责骂羞辱的时候。
她眼神空了瞬,像是死了一样没有动静,也不曾挣扎。
云家大郎眼里血色稍退,理智稍稍回笼,又赶忙松开了手。
“娘,娘,儿子不是有意的,儿子实在是着急才会这般,娘,你就告诉儿子云乔的下落吧……”
云夫人捂着心口咳了几声,还是不曾答话。
那云家大郎再度恼怒,急得拉着她问:“娘,你还是不是我娘了,只有我才是你和爹正经生的儿子啊,那两个不过是你和别人通奸生的野种……”
云夫人缓缓吐出口气,只觉那气里都带着血。
哑声道:“我倒宁愿,你不是我的儿子。”
她每一个孩子都是在耻辱中生下的,大郎是在丈夫一次次的强暴下怀上的,从坏到生,都无比的痛苦。
可神佛对女人何其残忍啊,明明是这样厌恶的骨肉,明明长着一张和她最恨的丈夫一样的脸,偏偏因为有她一半的血,竟让她这般多年,不得不做他的旁人眼里慈爱的母亲。
不知道是诸天之上哪位狠毒的神灵给女人下的诅咒,要她再恨也必须爱她的孩子。
那云家大郎被母亲这句话刺激,恼得又动了手。
“我还没嫌弃你这个通奸失贞的生母,你倒还嫌恶起我来了……”
他从未有一刻共情过母亲的苦难,他甚至在得知母亲失贞生下野种后,由衷地觉得,父亲每每动怒打她都是她失贞该受的惩罚。
“我爹一辈子舍不得你,为了你把野种都养在了家里,如今你却要为着云乔那野种不管我的死活,你不说是吧?不说我替我爹打死你了事!”
他实在太像他的父亲,骨子里的恶心龌龊半点也改不掉。
萧璟是在他又掐着云夫人脖颈,扬起手时踏进的前堂。
自然也听到他方才的一番话。
他沉眸扫过,寒声道:“堵了他的嘴,把人拖下去,拔了他的舌头喂狗。”
没要他的命,都是手软了。
那云家大郎一句话都说不出,满目惊惧,便被护卫拖了出去。
前堂内室里,萧璟缓步走过去,俯身抬手,扶起了跌在地上的云夫人。
他持着晚辈姿态,亲自把人搀扶到了上座,亲自给她倒了盏茶。
目光落在她脖颈上沾着的血,递过去了一方帕子。
云夫人神思恍惚,并没有接,低眸扫过时,瞧见帕子上绣的花样,登时变了脸色。
“你……你怎么会有这帕子……”
这是云乔的帕子,云夫人自然认得。
“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所赠。”
萧璟缓声道。